“咳……咳咳咳……”
破旧的马车在颠簸中行进,车厢角落,一个瘦弱的少女蜷缩在薄得几乎透明的被子里。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每一次咳嗽都让纤细的身体剧烈颤抖,仿佛要将内脏都咳出喉咙。汗水浸透了粗布被子,布料黏腻地贴在她单薄的躯体上,勾勒出尚未发育完全的曲线。
她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此刻却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雏鸟,在窒息的边缘挣扎。
“淦...又是这样...”希尔艰难地喘着气,肺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刚刚从又一次窒息感中挣脱出来,她虚弱地靠在车厢壁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一阵寒意袭来,让她打了个冷颤。明明在发烧,却觉得冷得像被扔进了冰窖。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真实。
最终,疲惫将她拖入了昏沉的梦境……
“希尔!不要跑太远!”
记忆中,母亲西莉娅的声音总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面对女儿时,却永远努力维持着温柔。那是一家招牌上写着“花瓣床”的店铺门口,华丽的字体与周围破败的街道格格不入。
五岁的小希尔蹦蹦跳跳地回到母亲身边,将脸埋进母亲柔软的长裙中,贪婪地嗅着那丝混合着廉价香水与淡淡药味的独特气息。
西莉娅·洛斯,曾是“花瓣床”最耀眼的资产。她的美貌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惊艳——肌肤如初雪般细腻光滑,一头流金般的长卷发即使在最昏暗的灯光下也熠熠生辉。她身姿高挑挺拔,圆润的杏眼中却藏着与外表不符的沧桑。高挺而精致的鼻梁下,是一张总是涂抹着鲜艳红色的唇,那唇形看起来坚强而果决,却常常在无人的角落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像是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不慎坠入凡间。但对西莉娅而言,这被无数人渴求的容貌,却是她一生都无法挣脱的诅咒。
“花瓣床”——全法尔克斯最著名、规模最大的妓院。尽管坐落于城市最阴暗的角落,却夜夜车水马龙,迎来送往着无数披着华贵外衣的禽兽。
作为这里的头牌,西莉娅被老板娘精心“包装”,专供那些出手阔绰的贵族老爷们享乐。但与平民相比,那些贵族们的“知识”显然更加“丰富”,其中不少人更是养成了各种难以启齿的癖好。所有这些,西莉娅都不得不默默承受。
长期的非人生活和被迫服用的各种药物,让她本就患有的哮喘日益加重。
梦境骤然转换。
希尔看见母亲蜷缩在铺着丝绸床单的床上,纤细的后背上布满狰狞的鞭痕。她听见母亲压抑的咳嗽声,看见她悄悄将沾血的手帕藏到枕头下。
“妈妈…”小希尔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西莉娅迅速拉好衣服,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完美的微笑:“怎么了,我的小公主?”
又一个画面闪过:西莉娅的葬礼。雨下得很大,希尔穿着一件过大的黑色连衣裙,站在泥泞中,看着那具廉价的棺材被缓缓放入土中。没有几个人来送行,只有几个同样满脸疲惫的妓女和一个不耐烦的神父。
“妈妈…”马车中,希尔无意识地呢喃着,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手指时而攥紧,时而张开,仿佛在虚空中抓着什么。
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将希尔从噩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拖着虚弱的身体,她掀开车帘,来到马车外。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光正在消逝。
她抬起头,看见一轮满月悬挂在空中,冰冷而圆满,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苦难。
“今天的月亮...好圆啊。”她轻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轮明月在她湿润的眼中模糊成一片惨白的光晕,仿佛母亲临终前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