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有些温热,斜斜切进南城这家玻璃幕墙的咖啡厅里,焦糖玛奇朵的甜香混着冷萃的微苦漫在空气里。靠妗窗边的胡桃木桌旁,两只白瓷咖啡杯冒着细白热气,杯沿还沾着未拭去的乳白泡沫。
“也就是说,这已经是你第九次跨越时间长河了?而前八次全都是因为邪神的降临而死亡?”
女人搅动着杯里的银匙,瓷勺碰着杯壁叮当作响,她抬眼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精致的眼线尾端微微上挑,却掩不住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为什么偏偏只有你能穿越时间?有什么诀窍吗?这次可不可以带上我?”
女人的语气带有些许玩味的意思。
她穿着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系着同色系丝巾,身旁那只焦糖色的挎包静静靠着椅腿,金属logo在光线下闪着低调的光。妆容是精心打理过的,唇釉饱满得像沾着晨露的樱桃,可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却让这份精致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
对面正坐的男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杯壁,他的指节分明,腕骨突出——瞧着像是个十八九岁的年纪。他的眉宇间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稚嫩气质,额前碎发被风扫得微乱,可那双眼睛却深沉得惊人。每每抬眸时,瞳孔里像盛着两个旋转的暗涡,把窗外的光都吸了进去,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少年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只是沉默几秒,他想了想还是轻轻摇头,声音很低,却像是落进深潭的石子,没掀起什么波澜。
“不可以的。”
咖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将窗外的车水马龙隔成了模糊的光影,少年望向窗外的风景,像是在沉思。女人搅动咖啡的手停了下来,银匙悬在半空,细碎的光斑落在她疲惫的脸上,像落了层薄霜。
“如果强行带着一个人,时空长河的稳定性就会更容易崩塌,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把你遗落在某个更早的时间节点,等你一睁眼就会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古代也说不定。”
女人轻嗤一声,她抬眼看向少年,眼底掺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收回悬在半空的银匙,搅了搅杯底沉落的糖霜。
“行吧,就当我没问。毕竟‘时间穿越’这种事,听着还离谱的,你这个年纪,不该琢磨这些虚无缥缈的,应该去想想下次的考试改怎么办,或者周末去哪玩才对。”
少年笑了笑,没有反驳,指尖依然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目光落回窗外,阳光穿过玻璃,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比车水马龙更遥远的风景。
“我们每个人‘该做的事’都不一样。”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咖啡香味。
“对我来说,有些事必须要去想。”
“是是是,拯救世界嘛。”女人笑着摆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热流滑过喉咙,却没能够驱散眼底的倦意。
“说起来,你这故事编得还挺完整,下次可以尝试写网文试试,说不定能爆火哦。”
她显然没把少年的话当真,只当是青春期少年的奇思妙想,权当排遣自己工作后的无聊。
少年安静地听着,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话题也从咖啡厅的新品聊到街角新开的花店,女人多数时候在说,少年偶尔应一声,像株沉默的植物,安静地承接午后的阳光。
一直到女人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出她脸上的些许不耐——大概是工作消息又追来了。
“我该走了,下午还有事。”
她拿起椅旁的挎包,金属搭扣轻响一声,站起身时,裙摆扫过桌腿,带起一阵微风。
少年也跟着起身,走到咖啡厅门口时,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女人回头笑着冲他挥挥手。
“谢啦,陪我聊这么久,虽然故事挺离谱,但解闷效果还算不错。”
“再见。”
少年也挥了挥手,指尖还残留着咖啡杯的凉意。
女人转身融入街角的人流,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少年站在咖啡厅门口的台阶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眼底的深邃似乎又沉了几分。
“下次见面,我会把今天的事也告诉你。”
就在这时,少年脚边忽然传来一阵轻细的“喵呜”声,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尾巴高高翘起,踩着轻巧的步子蹭到他脚边,用脑袋亲昵地拱着他的裤腿。
少年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半蹲着俯下身子,指尖落在小猫的头顶,顺着柔软的毛发轻轻抚摸。白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等着急了吧?”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方才在咖啡厅里的沉静判若两人。
“事情都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回家。”
他小心翼翼地将白猫抱起,白猫很乖顺地缩在他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少年调整了下姿势,把白猫缓缓地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小家伙立刻稳稳站定,尾巴圈住他的脖颈,像条柔软的围巾。
一人一猫转身离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咖啡厅门口立着的三脚架时,白猫忽然低头瞥了一眼,架子上的指示牌用黑体字写着:“禁止携带宠物入内”,红色的圆圈斜杠格外醒目。
少年脚步没停,肩膀上的白猫却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生气一样,对那段文字表示着不满。
风吹过街角,带着远处花店的花香,没人知道,这只在少年肩头安然休憩的白猫,用着只有他们能懂的方式,陪伴着他走过第九次时间长河里的漫长征途。
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橘色时,少年已带着白猫走到老城区的巷口,青石板路被晒得温热,两旁爬满爬山虎的砖墙投下斑驳阴影,偶尔有晚风卷着槐树叶沙沙掠过,白猫在他肩头抖了抖耳朵,尾巴尖轻点他的锁骨,像在无声询问。
少年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掏出钥匙时,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锁孔边缘的刻痕——那是第八次轮回里,她用发簪帮他刻下的记号,说是“这样下次见面,你就不会认错门”。
钥匙转动的轻响中,白猫轻盈跳下肩头,率先窜进门内,尾巴扫过玄关的旧鞋柜,柜上摆着两只并排放置的马克杯,一只印着褪色的猫爪印,另一只刻着小小的星轨图案。
“今天在咖啡厅遇到个有趣的人。”
少年换鞋时轻声说,白猫正蹲在沙发扶手上舔爪子,闻言抬头“喵”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她不相信时间穿越,说我该想想考试和周末。”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远处写字楼的霓虹正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火。白猫跳上窗台,用脑袋蹭他的手背,少年顺势握住那团柔软的毛团,指尖能摸到她耳后熟悉的温度——那是三年前她为了护他,被邪神的黑雾灼伤后留下的细微印记,哪怕变成猫形也未曾消失。
“第九次了。”
他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没,声音低得像叹息,“前八次总在找破局的法子,却每次都看着你……”
话音顿住时,白猫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呼噜声像台小马达在掌心震动,少年笑了笑,抬手揉揉她的头顶,“这次不一样,我找到那处时空裂隙的坐标了,就在城郊的废弃天文台。”
白猫忽然跳下窗台,跑到书桌旁用爪子扒拉抽屉。少年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叠泛黄的笔记和半块碎掉的怀表——怀表的玻璃罩裂成蛛网,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那是第一次轮回里,她消失的时间。
白猫用爪子轻轻按住怀表,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少年伸手盖住她的爪子,掌心相贴的瞬间,怀表的齿轮忽然“咔哒”轻响,指针竟微微颤动起来。
“别担心。”
他指尖划过怀表上的刻字,那是她的名字缩写。
“这次我提前在裂隙周围布了结界,用的是你教我的星纹术,等月圆之夜裂隙最活跃时,我们就能进去修补它。”
窗外的风忽然变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白猫猛地竖起耳朵,跳回少年肩头,尾巴绷得笔直指向窗外。
少年抬头望向夜空,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时浮起几片暗紫色的云,云团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像被墨染过的棉絮。
“它要来了。”
少年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指尖在窗台的月光下划过,空气中浮现出淡金色的星纹。
“比前八次早了三天。”
白猫在他肩头蹭了蹭脸颊,喉咙里发出坚定的“喵呜”声,像是在说“一起”。
少年握紧怀表,碎玻璃硌着掌心却不觉得疼,他转身抓起放在墙角桌案上的黑色沙漏,沙漏上刻满了流转的星纹,那是用他们俩的灵力共同创造出来的。
“走吧。”
他推开后门,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白猫稳稳站在他肩头,尾巴在夜色里划出银亮的弧线。
“这次,我们让时间停在该停的地方。”
巷口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步伐的轻响混着猫爪踩过枯叶的细碎声,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远处咖啡厅的方向,那只禁止宠物入内的指示牌仍立在风中,只是此刻再看,红色的圆圈斜杠旁,不知何时多了片雪白的猫毛,在晚风中轻轻颤动,像个无人知晓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