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山风卷着松涛声灌进衣领，林诺亚紧了紧腰间的剑柄。队伍已在迷雾山脉里跋涉七日，前日刚从幻想迷宫脱身，此刻又被一片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笼罩——梅尔忒说，这是山贼的“标记”，专挑落单商队下手的悍匪。
“前方五里，有烟火。”艾拉踮起脚尖望了望山坳里的炊烟，她怀里那本《深渊魔物图鉴》被小心裹在油布里，发梢还沾着迷宫里蹭到的黑灰，“规模不大，像是临时据点。”
“管他什么据点，先填饱肚子再说。”梅尔忒的声音从剑鞘里传来，带着几分雀跃，“我闻到烤鹿肉的香味了！林诺亚，等会你用圣剑砍头猪，我去烤——”
“嘘！”林诺亚突然抬手。前方的密林里传来粗重的脚步声，七八个扛着制式长矛的山贼从树后钻出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腰间别着把带锯齿的砍刀，“此山是我开——”
“停。”一声清亮的娇喝打断他。山贼们循声望去，只见林子里走出个穿皮甲的女人。她个子不高，却将一件镶着铜钉的鹿皮短袄撑得鼓鼓囊囊，胸前的起伏几乎要撑破衣襟；下着条过膝的皮裤，腰间别着柄弯月形的短刀，刀鞘上还挂着串铜铃，走路时叮当作响。
最惹眼的是她的脸——眼尾上挑，唇色红得像浸了血，偏生眉骨处有道淡粉色疤痕，从左眉斜拉到颧骨，添了几分野性。她双手抱胸，嘴角勾着抹痞笑，目光扫过林诺亚三人时，突然顿在梅尔忒身上。
“圣剑？”她眯起眼，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刀鞘，“梅尔忒？前朝那柄破剑？”
梅尔忒的虚影在林诺亚身侧浮现，银发被山风吹得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哼，算你有眼力。不过小爷现在可不是什么破剑，是正儿八经的勇者搭档——喂，你这女土匪，挡道了知道吗？”
“小娘子脾气倒不小。”女人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林诺亚腰间的圣剑，“小子，这剑借我摸摸？就一下。”
林诺亚握紧剑柄。他能感觉到梅尔忒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这女人身上有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松脂和烈酒的味道，像团烧不尽的野火。
“摸可以。”林诺亚故意提高声音，“打赢我就让你摸。”
女人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松针簌簌落下：“有意思！老子占山十年，头回遇上敢跟我赌命的！”她反手抽出短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三招为限，小子，你能接住我一刀，这山头你随便闯！”
“等等！”艾拉连忙上前，“我们有急事——”
“急事？”女人反手将短刀往地上一插，刀尖没入半尺，“老子管你什么急事，挡我财路的都得留下点什么！要么打，要么滚！”
林诺亚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梅尔忒在背后推他后背：“上啊笨蛋！这女人力气大，但招式糙得很！”
战斗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女人的刀法大开大合，全是狠辣的杀招，短刀裹着劲风直劈林诺亚面门。林诺亚举剑格挡，圣剑的光焰与短刀的幽蓝碰撞，溅起细碎的火星。
“第一招！”女人低喝一声，刀势突然变招，从横劈转为下撩，目标是林诺亚的小腿。林诺亚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用剑柄撞向她手腕。女人吃痛松手，短刀当啷落地，却顺势抄起脚边的长矛，枪头直刺林诺亚心口。
“第二招！”她的声音里带着兴奋，长矛舞得密不透风，“小子，你这剑不错，可惜力道差了点！”
梅尔忒急得直跺脚：“林诺亚！她矛杆是空心的！戳她手腕！”
林诺亚依言一剑挑向矛杆连接处，只听“咔”的一声，长矛应声而断。女人却不慌不忙，单手抓住断矛，反手甩向林诺亚后背。林诺亚旋身避开，却被她欺身而上，一把揪住衣领。
“第三招！”女人的脸几乎贴到他鼻尖，酒气混着松香扑面而来，“认输不？”
林诺亚望着她眼底的狡黠，突然笑了：“不认。”
他猛地发力，圣剑的光焰骤然暴涨，将女人逼退三步。女人踉跄着撞在树干上，抬头时却笑得更欢：“好小子！有两下子！不过——”她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羊皮袋，抛向空中，“赌局还没结束！”
羊皮袋“啪”地落在地上，滚出三枚骨制骰子。女人拍了拍手：“比大小，三枚同点最大，豹子通杀！输的人，给老子当三天小弟，端茶倒水洗脚捶背——”
“没兴趣。”林诺亚转身要走。
“等等！”女人一把拽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刚才用了圣剑的力量，老子没说不能用！现在重新来，三局两胜，输的人——”她凑到林诺亚耳边，吐气如兰，“脱一件衣服。”
梅尔忒在旁边急得直跳脚：“林诺亚！她作弊！我能感觉到她在骰子上动了手脚！”
“嘘！”林诺亚瞪了她一眼，指尖悄悄捏住剑柄，“梅尔忒，帮我看着。”
梅尔忒的虚影瞬间钻进骰子堆里，林诺亚能清晰地感知到三枚骰子的点数在梅尔忒的魔力扰动下不断变化。他假装犹豫，伸手抓起骰子一抛——
“三点！”女人瞪大眼睛。
“五点！”林诺亚故作惊喜。
“七点！”女人拍桌，正要掀开自己的骰子，却见林诺亚已经掀开了自己的——三枚骰子整整齐齐码着“六六六”。
“豹子！”林诺亚挑眉，“我赢了。”
女人盯着骰子，突然笑出声：“好小子！真有你的！”她一把搂住林诺亚的脖子，酒气喷在他脸上，“不过老子今天高兴，不耍赖——走，去寨子里喝酒！老子请客！”
山寨建在半山腰的平缓处，用粗木栅栏围着，里面挂着十几串火把，照得场院亮如白昼。十几个山贼围坐在火塘边，见头子回来，立刻哄笑着让出位置。女人拽着林诺亚的胳膊往主位上一按，又招呼艾拉和梅尔忒：“两个小娘子也坐！老子寨子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野山参酒，够劲！”
酒是陶瓮装的，打开时酒香混着参味扑鼻。女人倒了满满三碗，推到三人面前：“我叫红缨，外号‘火燎杆’。三年前被官府通缉，带着兄弟占了这座山。小子，你叫啥？”
“林诺亚。”林诺亚捧起酒碗，被那股辛辣呛得皱眉，“这是艾拉，这是梅尔忒。”
“梅尔忒？”红缨眯起眼，“前朝圣剑？老子小时候听老辈人说，圣剑精灵是个穿白裙子的软妹子，你这小娘子……”她上下打量梅尔忒，目光在她胸前扫过，“倒比传说中辣。”
梅尔忒的脸“唰”地红了，化作虚影躲到林诺亚身后：“要、要你管！”
“来，喝！”红缨仰头灌下一碗酒，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巴滴在短袄上，“林小子，你刚才那剑招不错，哪学的？”
“跟……跟师父学的。”林诺亚含糊其辞，他知道红缨指的是圣剑的传承，但不想暴露太多。
“师父？”红缨摸着下巴，“看你年纪不大，师父怕不是退隐的大高手？”
“咳。”梅尔忒忍不住出声，“他前世是……算了，不提这个。”她偷偷瞥向红缨，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立刻缩了缩脖子。
酒过三巡，红缨的话多了起来。她拍着桌子骂官府：“什么狗屁剿匪？老子不过抢点过往商队的货，他们倒好，烧了我三个兄弟的山寨！老子现在占山，是为等机会——”她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北边魔王军要打过来了，老子要带着兄弟下山，捅他个马蜂窝！”
“魔王军？”艾拉放下酒碗，“我们正要去调查魔王复活的真相。”
“巧了！”红缨一拍大腿，“老子最近抓了个魔王军的探子，从他身上搜到个地图，标着什么‘深渊祭坛’。你们要是缺向导，老子带你们去！”她又倒了碗酒，推到林诺亚面前，“不过先说好，跟我混，得听我的——还有，”她盯着林诺亚，“你欠我三碗酒，明天还。”
“等等！”艾拉突然起身，“我去看看马厩。”她转身时耳尖通红，显然也喝了不少。
梅尔忒也有些摇晃，她化作人形，趴在桌上打了个酒嗝：“林诺亚……我、我也要回去了……”
林诺亚感觉脑袋晕乎乎的，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却被红缨拽住：“急什么？老子寨子里有的是房间，给你们安排——”
“不用！”林诺亚连忙摆手，“我们赶时间。”
“由不得你！”红缨把他往隔壁房间拖，“老子说安排就安排！三个姑娘挤一间？老子可不答应！”
等林诺亚再清醒时，天已蒙蒙亮。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边躺着两个温热的身体——左边是艾拉，蜷缩成一团，发丝散在他手臂上；右边是梅尔忒，银发铺了半张床，嘴角还挂着笑。
“唔……”林诺亚想翻身，却被身边的重量压住。他僵硬地转头，发现红缨不知何时也躺了过来，手臂搭在他腰上，胸前的柔软几乎要压在他背上。她睡得很沉，眉头微蹙，脸上还带着几分酒后的酡红。
“这……这算什么？”林诺亚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笨蛋……”梅尔忒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几分含糊，“她、她说要‘看着’我们……”
艾拉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林诺亚的表情，脸“腾”地红了：“对、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
“不怪你。”林诺亚哭笑不得，“是红缨姐……”
他轻轻挪开红缨的手臂，想要起身，却被她抓住手腕。红缨迷迷糊糊地嘟囔：“林小子……别走……陪老子再喝一碗……”
林诺亚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靠在床头，任由红缨趴在他背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三女身上，画面荒唐却又带着几分温馨。
“林诺亚……”梅尔忒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你昨晚……是不是故意输给我？”
“嗯？”林诺亚转头，发现梅尔忒不知何时醒了，正撑着下巴看他，耳根泛红。
“那骰子……”梅尔忒别过脸，“我、我后来感知到了，你用了圣剑的力量……”
“嗯。”林诺亚承认，“我想让你开心点。”
梅尔忒沉默片刻，突然扑进他怀里：“笨蛋……谁要你哄了……”
红缨在身后翻了个身，嘟囔着“小娘子们真黏人”，又沉沉睡去。
林诺亚看着怀里的女孩，又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知道，这支临时组成的小队，或许会比他想象的更紧密——毕竟，还有什么比一起喝醉、一起打闹、一起面对未知更珍贵的羁绊呢？
“出发吧。”他轻轻拍了拍红缨的肩膀，“带你去看看真正的魔王军。”
红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咧嘴一笑：“走！老子请你们喝更好的酒！”
山风卷起火塘的余烬，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冒险，才刚刚进入更热闹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