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山寨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红缨踹开。她扛着那柄带铜铃的短刀，腰间还挂着半只没吃完的烤山鸡，冲着还在收拾行李的三人嚷嚷：“磨蹭啥？日头都爬到树杈了！”
梅尔忒正蹲在墙角，用圣剑的剑穗捆扎最后一摞卷轴。闻言抬头，银发上还沾着草屑：“谁磨蹭了？你这女土匪，昨晚偷喝我藏的桂花酿，现在倒催起人来了？”
“嘿！”红缨把山鸡往桌上一扔，鸡腿上的油滴在粗木桌上，“那酒是你自己塞我枕头底下的！再说了——”她扯开嗓子吼，“林小子！你那把破剑能不能自己走路？总让老子扛着像什么话！”
林诺亚正把最后几瓶药草塞进背包，闻言抬头：“梅尔忒，把剑鞘给我。”
“凭啥？”梅尔忒的虚影在剑鞘上晃了晃，“你自己没手？”
“因为她昨晚把你剑鞘里的防潮符全撕了。”艾拉小声提醒，耳尖泛红。她正蹲在火塘边，用树枝拨弄着未熄的炭火，试图把烤焦的红薯翻个面。
“啥？！”梅尔忒的虚影瞬间凝实，气鼓鼓地戳了戳剑鞘，“你这小没良心的！那符还是我前世——”
“打住打住。”红缨抄起剑鞘往背上一甩，铜铃叮铃作响，“再吵老子把你俩绑一块儿扔山涧里！林小子，走了！”
四人小队就这样踏上了前往深渊祭坛的路。红缨走在最前，步伐大得像头小豹子，腰间的短刀撞着剑鞘，叮当响个不停；林诺亚背着药囊和卷轴，走在中间；艾拉抱着她的宝贝古籍，亦步亦趋地跟在林诺亚身旁，时不时被路边的野藤绊得踉跄；梅尔忒则化作一道银芒，时而落在林诺亚肩头吐槽，时而钻进剑鞘里装死。
“红缨姐！”艾拉突然指着前方，“那里有野莓！”
红缨闻声回头，正撞见林诺亚被一根横生的树藤绊得一个趔趄。他手里的药囊飞了出去，里面的止血散撒了一地。红缨一个箭步冲过去，拎起林诺亚的后衣领就往旁边甩，动作潇洒得像在甩一条鱼：“小子，看路！”
“谢、谢谢红缨姐。”林诺亚拍了拍身上的土，无奈地看向散落一地的药散。
“哎呀！我的止血散！”艾拉急得蹦起来，就要去捡。
“别动！”梅尔忒突然从剑鞘里窜出来，银发炸毛似的竖着，“那草里有毒！”
艾拉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可……可是林诺亚哥的药……”
“有本小姐在，怕什么？”梅尔忒叉着腰，虚影晃了晃，剑尖轻轻挑起一株看起来无害的三叶草，“这种叫‘青露’的，捣碎了敷伤口，比那破散好用十倍！”
说着，她指尖凝出一缕银芒，轻轻拂过那几株青草。草叶瞬间舒展开来，叶尖凝出晶莹的露珠。梅尔忒指尖一点，露珠“啪嗒”滴入林诺亚刚才被藤条划破的手背。清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伤口的灼痛感很快就消失了。
“哇！”艾拉眼睛亮晶晶的，崇拜地看着梅尔忒，“梅尔忒姐姐你好厉害！”
“那是！”梅尔忒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瞥了一眼红缨，“不像某些人，除了打架和喝酒，啥也不会！”
红缨正蹲在地上，用手里的短刀扒拉着刚才被林诺亚撞翻的药囊，闻言梗着脖子回怼：“老子会打架怎么了？要不是老子，你们能安稳走到这儿？再说了……”她突然从药囊里摸出个油纸包，抛给林诺亚，“喏，你昨晚塞给我的酱牛肉，老子给你留着呢！”
林诺亚接过来，打开油纸包，酱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扑鼻而来。他哭笑不得：“红缨姐，这不是我用来应急的吗？”
“应急个屁！”红缨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那点力气，扛着那么大个剑鞘，不吃肉哪来的力气？赶紧吃，吃完老子带你去前面林子里，保证能打着兔子！”
“我、我不饿……”
“不吃拉倒！”红缨作势要把油纸包抢回来，却被梅尔忒一把夺过。
“喂！小娘子，你又想干啥？”红缨瞪她。
梅尔忒却没理她，径直走到林诺亚身边，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吃！不吃白不吃！省得某些人看着眼馋！”
红缨气得直跺脚：“好你个梅尔忒！吃里扒外！”
林诺亚看着手里还带着红缨体温的酱牛肉，又看了看互瞪的两人，无奈地笑了笑，撕开油纸包咬了一口。酱香浓郁，牛肉炖得软烂入味，确实比干粮强多了。
“对了，红缨姐。”林诺亚边吃边问，“你说的那个深渊祭坛，到底是什么地方？”
红缨正用短刀削着一根树枝做箭杆，闻言动作一顿：“那地方邪门得很。我三年前抢过一支商队，听他们说，祭坛里供着一尊黑石头雕的魔王像，雕像的眼睛会自己转，还会滴黑血。后来有个不怕死的进去过，说里面全是怨气冲天的魔兵，比咱们遇到的这些可凶多了。”
“黑血……”艾拉抱着古籍凑过来，“《深渊魔物图鉴》里好像提到过，是深渊之种的血液！据说能腐蚀一切，还能……还能操控人心！”
“操控人心？”林诺亚心里一凛。
“可不是嘛！”红缨一拍大腿，“那商队里有个小娘子，就是看了那黑血之后，发了疯似的把自己的脸都抓烂了，嘴里还喊着‘魔王大人’什么的。后来我们把她扔那儿了，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梅尔忒的虚影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深渊之种……和月溪村的覆灭有关。艾拉，你再想想，图鉴里还有没有别的记载？”
艾拉翻开古籍，手指快速划过泛黄的纸页，眉头越皱越紧：“这里……‘深渊之种的宿主，会将自身化为移动的污染源，其血液能污染土地、水源，甚至……生灵的灵魂。’”
“生灵的灵魂……”林诺亚喃喃道，“难道魔王军的目的是……”
“管他啥目的！”红缨把削好的箭杆往地上一插，“到了祭坛，老子先砍了那尊破雕像！看它还滴不滴黑血！”
“红缨姐，别冲动。”林诺亚按住她的肩膀，“深渊祭坛肯定有埋伏。我们需要——”
“需要什么？”红缨打断他，咧嘴一笑，“需要你小子拿出点真本事！别老是躲在剑鞘后面！”
梅尔忒嗤笑一声：“她倒是会挑软柿子捏。”
“你说谁软柿子？”红缨立刻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信不信老子一拳把你那破剑鞘砸扁？”
“来啊！”梅尔忒的虚影瞬间化作实体，银发飞扬，“本小姐的剑鞘可是——”
“好了好了。”林诺亚连忙站起来，一手按住梅尔忒的肩膀，一手拽住红缨的衣袖，“我们是一个团队，要互相配合。”
“哼。”红缨甩开他的手，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检查着自己的短刀。
梅尔忒也哼了一声，重新化作虚影，却悄悄往林诺亚身边凑了凑。
艾拉看着两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小声说：“其实……红缨姐虽然凶，但人很好的。”
“那当然。”梅尔忒得意地说，“本小姐眼光好着呢！”
林诺亚失笑，抬头望向远方的山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红缨大大咧咧的背影上，落在梅尔忒闪着光的银发上，也落在艾拉抱着古籍的纤细手臂上。
他知道，这支队伍或许并不完美，甚至有些鸡飞狗跳。但在这个充满危险与未知的世界里，能和这样一群性格鲜明、吵吵闹闹的伙伴并肩而行，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走吧。”他轻声说，“我们去深渊祭坛。”
红缨第一个应和：“走！”
梅尔忒和艾拉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山风卷起他们的衣袂和发梢，前方的路或许充满荆棘，但只要四人心在一起，便无所畏惧。这趟野路狂花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