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林小子，你咋不早说这破地图是错的？！”红缨的短刀劈开一面绘着骷髅头的旗帜，刀刃上还沾着魔兵的黑血，“老子跟着你走了半日，绕来绕去净往山坳里钻——这他娘哪是去深渊祭坛？分明是往魔窟里送！”
林诺亚攥着那张泛黄的兽皮地图，指尖沁出冷汗。地图边缘的朱砂标记原本指向西北方的断崖，此刻却在他们脚下分叉出一条血红色的虚线，像条扭曲的毒蛇。“可能……被魔气污染了。”他低声解释，“深渊之种的力量能篡改空间印记，我们……”
“少废话！”红缨反手甩出一柄飞刀，钉死从灌木丛里扑出的魔兵，“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她话音未落，又有三具魔兵从树后晃出来，腐烂的指节敲得铠甲哐啷作响。
艾拉抱着古籍躲在林诺亚身后，指尖发颤地念诵着防护咒。她发间别着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刺耳——这是魔兵的“猎魂铃”，专门吸引怨念凝聚的魔物。
“艾拉！”梅尔忒的虚影突然凝实，挡在她身前，“别念了！那铃声会把方圆十里的魔物都引来！”
“可……可红缨姐他们——”
“闭嘴！”梅尔忒反手甩出一道银芒，劈碎了扑向艾拉的魔兵头颅，“你以为老子没听见？这破铃铛响得老子脑仁疼！”
战斗来得毫无征兆。四人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魔兵巡逻队，却在踏入山谷的瞬间被包围——上百具蚀心魔兵从岩壁洞穴里涌出，它们的黑晶核心随着嘶吼不断跳动，将周围的树木腐蚀成焦黑的骨架。
“林小子！用圣剑的‘光焰领域’！”红缨甩着短刀在魔兵堆里杀出条血路，她后背的鹿皮短袄已被划开三道口子，鲜血渗出来，在黑土地上晕开暗红的花，“老子撑不住了！”
林诺亚深吸一口气，圣剑“梅尔忒”应念出鞘。银白的光焰瞬间腾起，却不是往日的温和形态，而是化作汹涌的浪潮，朝着魔兵群席卷而去。这是他从未使用过的“光焰领域”——梅尔忒曾提过，圣剑的终极形态需以勇者的心意为引，此刻他终于看清了指引。
“这是……希望之火！”艾拉突然惊呼。她透过光焰的缝隙，看见每簇火苗里都浮着细小的金色符文，“是圣女封印地狱之门时留下的……林诺亚，你的力量和圣剑共鸣了！”
光焰所过之处，魔兵的黑晶核心纷纷碎裂，它们的惨叫声里混着黑雾消散的嗤响。红缨趁机甩出飞刀，精准地穿透了最后一个魔兵的眼眶。两人背靠着背，看着满地焦黑的残骸，同时喘着粗气。
“爽！”红缨咧嘴大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林小子，你这剑使得不错！比老子当年抢钱庄那回还痛快！”
“别高兴太早。”梅尔忒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们看那边。”
顺着她的目光，三人同时僵住——山谷最深处的岩壁上，裂开一道暗红色的缝隙，缝隙里渗出浓稠的黑血，滴在焦土上滋滋作响。更远处，一座由骸骨堆砌的祭坛若隐若现，祭坛顶端立着尊三头六臂的黑石魔像，它的心脏位置嵌着颗跳动的黑晶，与魔兵体内的核心如出一辙。
“那是……深渊祭坛的本源。”艾拉的声音发颤，“《深渊魔物图鉴》里说，黑晶是深渊之种的本体，能操控所有被污染的生灵……”
“所以那地图根本不是去祭坛，是引我们来自投罗网！”红缨啐了一口，“哪个孙子改的地图？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话音未落，黑石魔像动了。它的六只手臂同时抬起，黑血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林诺亚举起圣剑格挡，光焰与黑血碰撞的瞬间，他感觉有冰冷的触须顺着剑身爬入手心，直钻心脉！
“林诺亚！”艾拉惊呼着扑过来，指尖按在他的手背上，“别让它碰你！那是深渊之种的污染！”
然而已经晚了。林诺亚的视野开始扭曲，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有婴儿的啼哭，有妇人的尖叫，有士兵的呐喊……那是被魔王军屠戮的亡魂，在通过黑晶向他诉说痛苦。
“救……救我……”他踉跄着后退，圣剑的光焰忽明忽暗。
“林小子！”红缨想上前扶他，却被一道黑血击中左肩。她闷哼一声，踉跄着撞在树上，短刀当啷落地。
“红缨姐！”梅尔忒瞬间化作人形，接住红缨坠落的身体。她银发散乱，却仍咬牙将红缨护在身后，“林诺亚！撑住！想想艾拉！想想我们！”
艾拉跪坐在地，她的指尖正渗出淡绿色的血——那是强行释放防护咒的反噬。她看着林诺亚痛苦的模样，突然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在古籍上。泛黄的纸页瞬间燃起翠绿火焰，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以我血脉为契……以精灵之誓为引……”她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破——！”
一道绿光从她掌心迸发，精准地击中了林诺亚心口的黑血。黑血发出刺耳的尖啸，如退潮般缩回黑晶之中。林诺亚猛地清醒过来，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艾拉！”林诺亚扑过去抱住她，“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艾拉的嘴角溢出鲜血，“只是……魔力透支了……”
“都别说了！”红缨扯下衣襟内的绷带，粗鲁地给艾拉包扎伤口，“老子带你们突围！林小子，扛着艾拉！梅尔忒，给老子开路！”
梅尔忒的虚影瞬间凝实，她握住林诺亚的手腕，银芒暴涨：“跟紧我！”
四人在魔兵群里杀出条血路。红缨的短刀劈得虎虎生风，每刀都精准地砍断魔兵的关节；林诺亚的圣剑裹着光焰，所过之处魔兵纷纷化为飞灰；艾拉虽虚弱，却仍用古籍挡在身前，念诵着最基础的防御咒；梅尔忒则化作银芒，提前引爆魔兵身上的黑晶，为他们清障。
然而，当他们冲到山谷出口时，却被一道黑红色的光幕拦住了去路。光幕后，站着个身披黑甲的男人——他戴着狰狞的面具，手中握着柄缠绕黑雾的长戟，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冤魂在挣扎。
“深渊守卫。”男人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擅闯祭坛者，死。”
“找死！”红缨甩出飞刀，却被黑雾轻易吞噬。她皱起眉，后退两步，“这玩意儿比普通魔兵强多了……”
“林诺亚！”梅尔忒的声音突然发颤，“他的黑雾里有……圣女的诅咒！”
林诺亚心头一震。他想起前世圣女封印地狱之门时的画面——她曾用自己的血为引，设下诅咒，将地狱之门的钥匙分成碎片，散落人间。而眼前这男人的黑雾，正是诅咒的一部分。
“交出深渊之种的核心，我让你死得痛快。”男人举起长戟，黑雾凝聚成无数尖刺，“否则……我就把你做成新的容器。”
“容器？”红缨突然笑了，“老子当土匪这么多年，还没被人当容器使过！”她抄起地上的短刀，朝着光幕冲去，“林小子，掩护老子！”
“红缨姐！”林诺亚想拦，却被梅尔忒拽住。
“让他去。”梅尔忒的声音里带着决绝，“红缨的命硬得很，她不会有事的——但我们需要那家伙的注意力！”
林诺亚咬了咬牙，举起圣剑冲向男人。光焰与黑雾碰撞的瞬间，他感觉有冰冷的触须再次缠上手腕，却比之前弱了许多。他突然明白——梅尔忒说得对，红缨的“命硬”不是运气，是她骨子里的那股野火，连诅咒都烧不熄。
“林小子！”红缨的喊声响彻山谷。她被黑雾刺穿了左肩，却仍在笑，“给老子……留个全尸！”
林诺亚的瞳孔骤缩。他体内的光焰突然暴涨，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是对伙伴的守护，是对不公的反抗，是前世圣女燃烧生命时的决绝。
“破！”
圣剑的剑尖刺穿了男人的面甲。黑雾剧烈翻腾，男人的惨叫声中，面具下露出一张腐烂的脸。他踉跄着后退，黑雾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光幕消失了。
四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红缨捂着流血的肩膀，却仍在笑：“臭小子……可以啊……比老子当年……抢金库还……带劲……”
艾拉靠在梅尔忒怀里，脸色苍白如纸：“我们……得赶紧找地方疗伤……”
“附近有座废弃的教堂。”林诺亚站起身，圣剑的剑柄上还残留着黑血，“我之前路过时见过，墙上有圣女的浮雕……或许能找到治伤的药草。”
“教堂？”红缨皱起眉，“那种地方……教会的人能安什么好心？”
“但总比待在这儿强。”梅尔忒扶起红缨，“先去看看。”
四人互相搀扶着走向教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红缨的短刀上还沾着黑血，艾拉的古籍被烧掉了半本，梅尔忒的银发失去了平日的光泽，林诺亚的掌心还留着黑晶的灼痕。
但他们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等伤好了……”红缨突然开口，“老子要请你们喝最好的酒。”
“好。”林诺亚笑了笑。
“我带你们去看精灵森林的萤火虫。”艾拉轻声说。
“哼……”梅尔忒别过脸，“本小姐只要……吃烤全羊。”
教堂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门楣上的圣女浮雕依然庄严，只是眼角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某种利器划过。
林诺亚伸手触碰浮雕，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只要四人心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走吧。”他说，“希望这里，能给我们一个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