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紫烟散尽时,四人站在焦黑的土地上,望着空荡荡的地面发愣。
“那老头儿……真把教堂炸了?”红缨踢了踢脚边的碎石,“他那瓶‘回春丹’不会是假的吧?艾拉的脸色咋还这么白?”
艾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苦笑着摇头:“是真的……丹药入喉时,我听见体内有股暖流在冲开淤堵的经脉。只是……”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还是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
“管他呢!”梅尔忒的虚影突然从林诺亚背后冒出来,银发被风掀起,“老金说深渊祭坛在东边的断魂河,咱们得赶在天黑前到——”她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四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山坳里蜿蜒出一条翡翠色的河流,河岸边长满了野蔷薇,粉白的花瓣落在水面上,随着波光晃成一片碎锦。
“断魂河?”红缨眯起眼,“老金说这河底下埋着魔王的铠甲碎片,水里有食人鱼?”
“怕啥?”梅尔忒叉着腰,“有本小姐在,食人鱼敢咬你们,我就把它们的牙全拔了!”
林诺亚却盯着河水发愣——他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像撒了把碎宝石。
“走!先洗个澡!”红缨突然把外套一扔,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短袄,“老子在山寨憋了三天,浑身臭得能熏死苍蝇!”
“等等!”艾拉连忙拽住她,“河里可能有危险……”
“危险个屁!”红缨已经脱了靴子,踩着河边的青石板往水里走,“你当老子是林小子?怕水?”
话音未落,她的脚刚碰到河水,水面突然“轰”的一声炸开!一条足有两丈长的黑鳞鱼跃出水面,张着血盆大口朝她咬来!
“我靠!”红缨尖叫着往后跳,却被水底的青苔滑了个踉跄,直接摔进水里。
“红缨姐!”林诺亚想也没想就扑过去,圣剑“梅尔忒”应念出鞘,光焰在水面上炸开,黑鳞鱼被烫得“嗷”地一声窜回水里。
“臭小子!老子又没求你救!”红缨从水里冒出来,头发滴着水,脸上却挂着笑,“这破鱼还挺会挑时候!”
梅尔忒的虚影突然凝实,她踩着水面的波纹走到河中央,银发在风中扬起:“看本小姐的!”她抬手一挥,圣剑的光焰化作无数细针,精准地扎进水下的黑影里。
“噗噗噗——”
一连串闷响后,水面浮起七八条巴掌大的黑鳞鱼,翻着白肚皮漂在水上。
“哈哈哈哈!”红缨拍着大腿笑,“梅尔忒你这招不错!比老子当年用飞刀扎鱼利索多了!”
艾拉也蹲在河边,用树枝拨弄着浮起来的小鱼:“它们……好像是被圣剑的光灼伤了。”
“那是!”梅尔忒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小姐的剑可是——”
“是能烤鱼的!”林诺亚突然打断她。他捡起一截枯枝,搭在两块石头上,又从背包里翻出半块风干的肉干,“老金给的回春丹还有吗?艾拉,把肉干泡软,我用圣剑烤!”
“你、你要烤肉?”红缨眼睛一亮,“我这儿还有半袋盐!”她手忙脚乱地翻着背包,掏出一小袋粗盐,“老子偷藏的,别告诉教会那帮老顽固!”
“我带了蜂蜜!”艾拉也从古籍里摸出个小陶瓶,“上次在山寨采的野蜂蜜,涂在肉上会甜甜的。”
梅尔忒的虚影突然僵住,耳尖泛红:“烤、烤肉?你们……你们要光着身子烤?”
“不然呢?”红缨已经开始脱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河水这么凉,穿着衣服烤要感冒的!林小子,你把眼睛闭上!”
“我、我没看!”林诺亚连忙转过身,圣剑的剑柄抵在下巴上,耳尖通红。
“切——”梅尔忒的虚影化作一缕银雾,飘到河边的芦苇丛里,“本小姐才不稀罕看你们……”
话音未落,芦苇丛里传来“哎呦”一声。林诺亚转头望去,只见梅尔忒正蹲在地上,手里举着根芦苇,鼻尖沾着草屑:“这、这芦苇能编戒指!你们……你们不许笑!”
“哈哈哈!”红缨已经脱得只剩一条短裤,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梅尔忒你这小身板,还学人家编戒指?”
“要你管!”梅尔忒气鼓鼓地甩了甩银发,“本小姐这是……这是研究新武器!”
四人闹腾着换好泳衣时,夕阳已经把河面染成了橘红色。红缨穿着件露背的黑色泳衣,后背纹着朵火焰图腾;梅尔忒选了件素白的丝绸泳衣,却偷偷在胸口别了朵野蔷薇;艾拉穿着淡蓝色的碎花泳衣,发梢别着片银杏叶;林诺亚则套了件宽松的亚麻泳裤,头发还滴着水。
“开始烤肉!”红缨把肉干递给林诺亚,“臭小子,火候交给你了!”
林诺亚接过肉干,圣剑的光焰裹住枯枝,火苗“呼”地窜起来。他熟练地翻转着肉干,蜂蜜的甜香混着肉香飘满河岸。
“我要吃最大的!”红缨踮着脚扒着林诺亚的肩膀,“林小子,给我留块带肥肉的!”
“不行!”梅尔忒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指尖凝出一缕银芒,“这块是我的!”她指尖的光芒裹住肉干,瞬间烤得焦香。
“喂!”红缨扑过去抢,“那是老子的!”
“是我的!”梅尔忒的虚影化作人形,和红缨扭打起来。
“别抢别抢!”艾拉笑着把另一块肉干塞进红缨手里,“林诺亚烤了很多,够咱们吃!”
四人闹成一团时,林诺亚突然注意到河底的鹅卵石在发光。他蹲下来,伸手捞起一块,发现石头的纹路竟和自己腰间的圣剑剑穗一模一样。
“你们看!”他把石头举起来,“这石头……好像和圣剑有关!”
红缨凑过来,盯着石头上的纹路:“这是……圣女的泪痕?”
“圣女的泪?”梅尔忒也凑过来,“老金说过,圣女封印地狱之门时,流了七天七夜的眼泪,眼泪落进地狱门,变成了锁住魔王的锁链。”
艾拉翻开古籍,快速查找着:“《深渊魔物图鉴》里说,圣女的泪能净化深渊之种……这石头上的纹路,和深渊祭坛的黑晶裂缝好像!”
林诺亚的手突然一紧。他感觉石头在发烫,像有团小火苗在掌心里跳动。
“林小子!”红缨突然大喊,“你看河对岸!”
四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河对岸的芦苇丛里,站着个穿黑甲的男人——他戴着狰狞的面具,手中握着柄缠绕黑雾的长戟,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冤魂在挣扎。
“是深渊守卫!”艾拉的声音发颤,“他……他怎么找到这儿了?”
“管他怎么找的!”红缨把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老子今天要烤了他的盔甲当下酒菜!”
“等等!”林诺亚按住她的肩膀,“他的黑雾里有深渊之种的污染,我们不能硬拼。”
“那怎么办?”梅尔忒的虚影凝实,握住林诺亚的手腕,“用圣剑的‘希望之火’?”
“不。”林诺亚看着掌心的发光石头,“老金说过,圣女的泪能净化深渊之种。这石头……或许是关键。”
他举起石头,对着夕阳。石头上的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像一道金色的桥梁,连接着他和圣剑。
“林小子!”红缨眼睛一亮,“你这是……要开挂了?”
“不是开挂。”林诺亚笑了笑,“是……回家了。”
圣剑“梅尔忒”应念出鞘,银白的光焰裹住发光的石头。光焰中,隐约可见圣女的虚影,她对着四人露出温柔的笑,指尖轻点,石头“啪”地碎成齑粉,化作点点金光,融入林诺亚的眉心。
河对岸的深渊守卫突然发出一声尖啸,他的黑雾开始消散,面具下的脸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他怕这光!”艾拉惊呼。
“走!”林诺亚握紧圣剑,“趁现在,我们冲过去!”
四人朝着河对岸狂奔。红缨踩着水花,梅尔忒化作银芒,艾拉抱着古籍,林诺亚的圣剑披荆斩棘。
当他们冲到对岸时,深渊守卫已经化作一缕青烟。林诺亚摸了摸眉心,那里还残留着金光的温度。
“搞定!”红缨叉着腰大笑,“臭小子,你这圣剑还能升级啊?”
“是圣女的力量。”林诺亚望着夕阳下的河流,“她一直在保护我们。”
梅尔忒的虚影飘到他身边,突然说:“林小子,你刚才……好像和圣剑融为一体了。”
“嗯?”林诺亚低头,发现圣剑的剑柄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和眉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恭喜啊。”艾拉笑着说,“你离真正的‘勇者’又近了一步。”
“切——”梅尔忒别过脸,“本小姐才不在乎什么勇者。”但她的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河滩上的篝火燃起来了,烤肉的香气飘满夜空。
“明天……去断魂河深处。”林诺亚望着燃烧的篝火,“老金说,那里有深渊之种的本源。”
“走!”红缨举起酒壶,“老子要喝到天亮!”
“我带了新的药草。”艾拉摸着怀里的陶瓶,“给梅尔忒治治被黑雾腐蚀的剑鞘。”
“哼……”梅尔忒的虚影飘到林诺亚肩头,“本小姐的剑鞘才没腐蚀!”但她的语气里,却带着笑。
河对岸的芦苇丛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冒险鼓掌。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天际,一双闪烁着金光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圣女的目光。
她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