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河的水在脚下翻涌，四人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踏上祭坛时，空气里的腐臭味突然浓了十倍。
祭坛是一座由黑红色岩石堆砌的巨型平台，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道裂缝里都渗出暗紫色的液体，滴在石面上滋滋作响。平台中央立着尊三头六臂的黑石魔像——正是他们在山谷里见过的那尊，此刻它的胸口插着柄断剑，剑身上的裂痕与魔像本身的黑晶如出一辙。
“这……这就是深渊祭坛？”红缨攥紧红缨枪，枪头的火焰纹在颤抖，“比老子想象的还邪乎。”
“小心！”梅尔忒的虚影突然凝实，银发无风自动，“祭坛里有活物！”
话音未落，黑石魔像的六只手臂同时抬起，黑血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与此同时，祭坛四周的阴影里涌出十余具魔兵，它们的铠甲比之前遇到的更厚重，胸口的黑晶核心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是魔将！”艾拉翻开古籍，指尖发颤，“《深渊魔物图鉴》里说，魔将是深渊之种的直属部下，能操控怨念凝结的魔兵！”
“来得正好！”红缨大喝一声，红缨枪舞成火龙，“林小子，用圣剑的‘希望之火’！梅尔忒，给老子开路！”
林诺亚举起圣剑，银白的光焰裹住剑身，却不是劈向魔兵，而是直刺祭坛中央的魔像胸口——那里插着柄断剑，剑身上的裂痕与魔像的黑晶共鸣着暗红光芒。
“噗——！”
圣剑刺入断剑的瞬间，魔像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它的六只手臂疯狂挥舞，黑血溅在祭坛上，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林诺亚被震得踉跄后退，圣剑的剑柄却突然发烫，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涌遍全身。
“这是……圣女的记忆？”他脑海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穿白裙的少女举着圣剑，将断剑刺入魔像胸口，鲜血顺着剑刃流进祭坛，最终化作锁链，将魔像封印。
“林小子！”红缨的喊声响彻祭坛。她被三具魔兵围住，红缨枪的枪头被砍得火星四溅，“这破枪咋突然不灵了？！”
“你的枪……”艾拉突然瞪大眼睛，“枪头上的火焰纹，和魔像胸口的断剑纹路一样！”
红缨愣住。她低头看向枪头，这才发现原本雕刻的火焰纹，此刻竟泛着暗红的光，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是共鸣！”梅尔忒的声音从剑鞘里传来，“红缨的枪，是当年圣女用来封印魔将的‘镇魔枪’！断剑是魔将的本命武器，所以你的枪能克制它！”
红缨猛地反应过来，她反手将枪杆插入地面，大喝一声：“老子今天要捅穿这破魔像！”
枪头触地的瞬间，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红缨的火焰纹顺着纹路蔓延，所过之处，魔兵的黑晶核心纷纷碎裂。被压制的魔将发出凄厉的惨叫，六只手臂无力地垂落。
“干得漂亮！”林诺亚趁机冲上前，圣剑的光焰裹住断剑，用力一拔！
“咔嚓——！”
断剑应声而断，魔像失去支撑，轰然倒塌。黑血从它胸口涌出，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黑雾，凝聚成一个人形——是个披着残破铠甲的男人，左脸爬满蠕动的黑纹，右眼是空洞的血窟窿。
“人类……祭司……”男人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你们……破坏了……仪式……”
“你是谁？”林诺亚握紧圣剑，警惕地后退。
“我是……前代军团长……奥古斯特……”男人的身体开始扭曲，黑纹爬上脖颈，“三百年前……圣女……梅尔忒……用她的血……封印了魔王……但祭司们……害怕她的力量……他们……篡改了仪式……”
“篡改仪式？”艾拉追问，“什么意思？”
“原本的仪式……是用圣女的血……净化深渊之种……但祭司们……在圣血里混了……深渊之种的血液……”奥古斯特的身体剧烈抽搐，“他们想……让圣女的灵魂……成为魔王的养料……永远……困在地狱里……”
“所以魔王复活……是祭司们搞的鬼？”红缨的枪头抵住奥古斯特的喉咙，“那些老东西，表面慈悲，背地里全是算计！”
“不止……”奥古斯特的血窟窿里流出黑血，“魔王……需要圣女的……‘纯洁之血’……作为复活的钥匙……而祭司们……用十万生魂……喂养深渊之种……让它……污染水源……污染土地……”
林诺亚的瞳孔骤缩。他想起老金说的话——“深渊之种的血能腐蚀一切生灵的灵魂”，想起沿途村庄里那些眼神空洞的村民，想起艾拉家乡被魔化的月溪村……
“所以……我们遇到的魔兵，被污染的村民，都是祭司们的‘杰作’？”他的声音发颤。
“没错……”奥古斯特的身体开始崩解，“圣剑……梅尔忒……是唯一……能净化深渊之种的……武器……但祭司们……想夺走它……用它……打开地狱之门……”
话音未落，奥古斯特的身体化作黑雾消散。祭坛中央的黑石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地穴，地穴里传来无数冤魂的哭嚎。
“地穴里有……深渊之种的本源！”艾拉指着地穴，“《深渊魔物图鉴》里说，只要毁掉本源，就能彻底净化深渊之种！”
“走！”林诺亚握紧圣剑，“趁现在！”
四人冲向地穴时，祭坛四周突然响起钟声。十二名身着白袍的祭司从阴影里走出，为首的老祭司手持权杖，杖头镶嵌着颗跳动的黑晶。
“住手！”老祭司的声音威严，“你们破坏了神圣的仪式！深渊之种是魔王的枷锁，毁掉它，魔王会彻底复活！”
“神圣的仪式？”红缨冷笑，“用十万生魂当燃料的仪式，也配叫神圣？”
“愚蠢的蝼蚁！”老祭司挥动权杖，黑晶迸发黑雾，“圣女梅尔忒早就该被封印！她的力量太强大，会威胁到人类的统治！我们联合魔王，是为了……”
“为了权力！”林诺亚打断他，“你们害怕圣女的力量超过你们，所以联合魔王，用她的血做祭品，让她永困地狱！”
老祭司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圣剑在说话！”梅尔忒的虚影从林诺亚肩头冒出来，银发绽放金光，“圣女的灵魂还在剑里！她一直在等，等能信任的人，毁掉这个阴谋！”
老祭司的权杖突然炸裂，黑晶碎成齑粉。他踉跄着后退，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不可能……圣女的灵魂……怎么可能还在……”
“因为她的牺牲，不是为了封印魔王，是为了保护我们！”林诺亚举起圣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与地穴里的黑雾共鸣，“现在，该结束了！”
他冲向地穴，圣剑的光焰裹住黑雾，所过之处，冤魂的哭嚎渐渐平息。红缨和梅尔忒紧随其后，红缨的枪头挑飞扑来的魔兵，梅尔忒的银芒斩断缠绕的黑藤。艾拉则留在祭坛上，用古籍施展防护咒，为三人争取时间。
当地穴里的黑雾被彻底净化时，四人站在地穴底部。中央的石台上，嵌着颗拳头大的黑色水晶——正是深渊之种的本源。
“毁掉它！”林诺亚举起圣剑。
“等等！”艾拉突然拦住他，“这水晶里……有圣女的记忆！”
林诺亚动作一顿。他看向水晶，里面浮现出画面：穿白裙的少女跪在祭坛上，鲜血顺着剑刃流进地穴，她抬头望向天空，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梅尔忒，替我守护他们……”
“这是……圣女的遗言？”红缨的声音发颤。
“她不是被封印……”艾拉的眼眶泛红，“她是自愿用自己的血，暂时压制深渊之种，给人类争取时间……而祭司们……趁机篡改仪式，想让她永远被困！”
林诺亚握紧圣剑，指节发白：“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毁掉它，而是……”
“唤醒圣女的灵魂。”梅尔忒的虚影飘到水晶前，“用圣剑的力量，净化水晶里的怨念，让她回来。”
四人合力将圣剑插入水晶。银白的光焰与黑色水晶碰撞，发出刺目的强光。水晶里的画面开始扭曲，最终化作一个穿白裙的少女虚影——正是圣女梅尔忒。
她望着四人，露出温柔的笑：“谢谢你们……我等了三百年……”
“圣女大人！”红缨单膝跪地，“我们……”
“不用叫我大人。”梅尔忒虚影摇头，“我是梅尔忒，是和你们并肩作战的伙伴。”她的目光落在林诺亚身上，“你的勇气，让我看到了希望。”
林诺亚感觉眼眶发热。他想起一路的艰辛，想起河滩上的烤肉，想起教堂里的老金，想起红缨的直率、艾拉的智慧、梅尔忒的傲娇——原来，他们从来不是孤单的。
“接下来……”梅尔忒的虚影开始消散，“去魔王城吧。那里，还有一场最后的决战。”
“走！”林诺亚握紧圣剑，“这一次，我们一起！”
四人走出地穴时，朝阳正从东方升起。祭坛上的黑雾已经散尽，只留下满地焦黑的痕迹。红缨扛起红缨枪，艾拉抱着古籍，梅尔忒化作银芒落在林诺亚肩头。
“对了！”红缨突然想起什么，“刚才那老祭司跑了，要不要追？”
“不用。”林诺亚望着远处的山峦，“真正的敌人，是魔王。”
山风卷起他们的衣袂，前方的路依旧漫长，但他们知道——
只要四人心在一起，就算是地狱，也能闯过去。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独的勇者。
他们是——
梅尔忒、林诺亚、红缨、艾拉。
一个关于信任、羁绊与希望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