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7年的夏末，星核机构的走廊总飘着淡淡的冷却剂气味，混着窗外人工模拟的槐花香，成了林野入职三个月来最熟悉的味道。
他攥着刚打印好的搭档分配单，指尖划过“07号记忆体”那行字时，办公区的光脑突然集体发出低低的嗡鸣——是熵值监测系统的预警声，淡蓝色的数据流在墙面屏幕上飞速滚动，最后定格在“校准区B-03”的坐标上。
“新人？”路过的张姐拍了下他的肩，眼神往B区方向瞟了瞟，“去接07啊？她前天才从闲置区调过来，据说……有点特殊。”
林野没来得及追问“特殊”是什么意思，B-03的门就自己滑开了。
房间中央的校准台上，坐着个穿浅灰色制服的少女。她垂着眼，指尖捏着半块边缘磨损的金属书签，正无意识地在台面上轻轻划动。阳光透过弧形玻璃窗落在她身上，能看见她耳后淡蓝色的“熵值条”——那是记忆体独有的生命倒计时，此刻正以几乎看不见的速度，缓慢闪烁着微光。
“07号？我是林野，你的新校准师。”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递出身份卡。
少女抬起头的瞬间，林野愣了愣。她的瞳孔是浅灰色的，像蒙着一层薄雾，却在看向他递卡的手时，雾色里泛起极淡的涟漪。更特别的是她的指尖——刚才划动台面的动作停下后，指缝间竟飘出几片透明的碎片，像融化的冰，没等落地就消失了。
“林野。”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记忆体特有的、略微机械化的尾音，却又比他听过的其他记忆体多了点温度，“你的工牌……歪了。”
林野低头，果然看见胸前的星核工牌歪在领口，刚想调整，就见07已经伸出手。她的指尖触到工牌边缘时，林野清晰地感觉到一丝微凉——那是记忆体模拟出的人类体温，比正常体温低半度，却意外地不冰冷。
“谢谢。”他道了声谢，目光落在她始终捏着的金属书签上。那书签是银色的，正面刻着一个简单的齿轮图案，背面却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这是你的？”他指了指书签。
07的指尖收紧了些，浅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不知道。”她顿了顿，补充道，“闲置区醒来时，它就在我口袋里。”
林野没再多问。星核机构的记忆体大多有“闲置期空白”，有的是因为前搭档离职，有的是因为系统维护，07大概也是如此。他打开光脑，调出校准程序：“我们先做基础熵值检测，很快的，不会疼。”
07点了点头，乖乖地将手腕放在校准仪上。淡蓝色的光束扫过她的手腕，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数据——熵值稳定，核心模块正常，只有“记忆缓存区”那一项，标着淡淡的黄色预警。
“记忆缓存有点乱，需要清理吗？”林野问。
07沉默了几秒，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书签：“不用。”她抬眼看他，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光，“万一……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呢？”
林野的心轻轻动了一下。他接触过的记忆体大多对“混乱缓存”毫无所谓，毕竟对他们而言，记忆更像是任务数据，清理与否并不重要。可07的语气里，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执着。
“好，那就先不清理。”他修改了程序，将黄色预警标注为“观察”，“后续如果出现头晕、指尖出碎片的情况，要告诉我。”
“指尖出碎片……很奇怪吗？”07问。
“不算奇怪，但很少见。”林野合起光脑，“可能是缓存混乱的小反应，别担心。”
他说着，转身想去拿工具包，却没注意到身后的07突然僵住。她的熵值条猛地闪烁了一下，浅灰色的瞳孔瞬间失焦，捏着书签的手不受控地抬起，竟朝着林野的后背挥了过去——
“小心！”
门口传来张姐的喊声。林野猛地回头，正好看见07的手停在离他后背几厘米的地方，指尖的透明碎片又飘了出来，这次的碎片里，隐约能看见一把黑色的伞，和一个模糊的背影。
07的瞳孔恢复了清明，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猛地收回手，攥紧书签，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野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又看了看屏幕上依旧稳定的熵值，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走过去，没有提刚才的意外，只是指了指她的熵值条：“别怕，可能只是程序波动。我们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开始正式校准。”
07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指尖反复摩挲着书签上的划痕。
林野收拾东西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耳后的熵值条，又闪烁了一下。这次的闪烁比刚才更淡，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涟漪——
这个带着金属书签、会掉记忆碎片的07号，她的“特殊”，或许比他想的还要复杂。而他这个新校准师要做的，可能不只是修正数据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