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天台的水泥边缘，林晚蹲在墙角，手指间捏着三张皱巴巴的纸条。
“别怕” 是秦月瑶的字迹，那钢笔字瘦劲有力，就像她别在耳后的珍珠发卡；“我们在” 出自苏沐雪之手，墨水的颜色浓郁得如同她眼尾那颗泪痣；“赢给自己看” 写得最为潦草，肯定是夏知非用马克笔匆匆写下的，笔锋还带着跑酷时的那种飘逸弧度。
她把纸条往袖口塞了塞，突然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这不是秦月瑶穿着细高跟鞋的声音——那脚步声听起来像是踩在棉花上，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拖沓。
林晚抬起头，只见苏沐雪抱着一盏莲花灯站在月光下，她素白色旗袍的下摆沾了些草屑，发间那枚翡翠簪子闪烁着光芒，让人有些心慌意乱。
“我来帮你点。” 苏沐雪轻轻地把莲花灯放在河灯旁边，青瓷盏里的蜡烛 “噗” 地一下燃起了火苗，烛光映得她的眼睫毛投下颤动的影子，“刚才看你跑得那么急，我怕你不熟练点不着。”
她正准备开口，另一个声音从另一边飘了过来：“晚晚。”
秦月瑶端着保温杯站在通风口，发梢还带着楼下桂花的香气。
她把杯子塞到林晚手里，杯子的温度透过杯壁，烫得林晚缩了一下手指：“姜茶，加了红糖。” 她的目光扫过林晚紧握成拳的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我问过校医，说烧纸的时候吹夜风容易受寒。”
林晚突然想起前世写文的时候，总喜欢用 “修罗场” 作为文章的爆点，可此刻三个姑娘的影子在地上重叠在一起，哪里有半分刀光剑影的感觉呢？
倒像是被月光串起来的三颗珍珠，每一颗都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
“嘿！”
一个黑影 “噌” 地一下跃上了栏杆，吓得林晚差点把河灯打翻。
夏知非戴着运动发带，校服外套系在腰间，手里举着一根荧光棒，“啪” 地一声掰亮，绿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划过，就像流星一样：“我绕着学校跑了三圈！” 她跳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秦月瑶的发绳吹松了几缕，“刚才听保安说烧纸要踩邪气，我把后操场的青苔都踩秃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苏沐雪看着夏知非膝盖上的擦伤，秦月瑶看着她汗湿的后背，林晚盯着她手里还在滴着露水的荧光棒——原来刚才那阵 “细碎脚步声”，是夏知非从围墙外翻进来的时候，踩断了半片竹林发出的声音。
“你们……” 林晚嗓子发紧，前世她写了八百篇 “女主齐聚” 的剧情，可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了，“不是说……要去参加中秋晚会吗？”
苏沐雪低下头，拨弄着莲花灯的流苏：“爷爷说，苏家的小姐不该让重要的人落单。”
秦月瑶帮夏知非拍掉肩膀上的草屑：“学生会的中秋晚会，少个会长也能照常进行，可要是少了林晚……” 她顿了顿，“那就不圆满了。”
夏知非把荧光棒塞到林晚手里：“我跟体育部那帮家伙说，我要去见证历史性的时刻！” 她突然掏出来一台迷你 DV 晃了晃，“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等会儿放给你看——”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林晚差点把荧光棒扔出去。
回放里，她低头塞纸条的动作被拍得清清楚楚，袖口翻折的地方，三张纸条的边角正探出头来，就像三只怯生生的小白鸽。
“原来她一直留着。” 秦月瑶先笑了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晚的手腕，“我还以为那天在教室我说 ‘别怕’，她当成耳旁风了呢。”
“……是我写的。” 苏沐雪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了，莲花灯的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上周你帮我捡书的时候，手在发抖。”
夏知非抓了抓后脑勺：“那我写的那张 ‘战士永不死’ 是不是太傻了？” 她凑过来盯着屏幕，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难怪你上次说赢了请我喝啤酒，原来是拿这破纸条当战书啊？”
三个姑娘望着彼此，先是抿着嘴笑，接着笑得流出了眼泪。
秦月瑶抽了一张纸巾擦眼角：“她说帮我通下水道，结果把我家厨房淹了半米深。” 苏沐雪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她说要和笔友见面，结果在咖啡馆坐了三个小时，对面根本没人来。” 夏知非拍着大腿：“她说跑赢我就请喝啤酒，结果我故意放慢速度，她还真以为自己能赢呢！”
“笨死了。” 夏知非吸了吸鼻子，“笨得我跑完三圈，满脑子都是她举着河灯手足无措的样子。”
“连撒谎都不会撒圆。” 秦月瑶把姜茶往林晚手里按了按，“可她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眼睛会往左边瞟——说明心里其实不想骗我们。”
苏沐雪忽然伸手，帮林晚把乱了的刘海别到耳后。
她的指尖凉得像月光，声音却滚烫得惊人：“……那就一起犯傻吧。”
林晚望着三张带着泪痕却笑得弯弯的脸，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她想起前世自己蹲在出租屋吃泡面的时候，总觉得 “被人喜欢” 是件麻烦事；可此刻三个姑娘的温暖通过姜茶杯壁、荧光棒、莲花灯的暖光，顺着指尖钻进了她的心里，竟比泡面香一万倍。
“你们别争了。” 她听到自己说道，声音轻得就像月光里的羽毛，“我手心都出汗了。”
“咔嚓——”
通风口传来细微的声响。
林晚猛地转过头，只见半片镜头从通风管里探了出来，陈导举着摄像机的手在发抖，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月饼渣：“找到了！《少女修罗场的和解瞬间》！这素材够我剪三集特辑了——”
“陈导？！” 林晚的声音尖得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嘘——” 陈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镜头却诚实地对准了她们，“别慌别慌！我只是拍点校园温情的素材……哎，那是谁？”
众人顺着他的镜头看过去。
远处教学楼的楼顶，苏老爷子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小蝶说了些什么。
小蝶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夜色中敲出清脆的鼓点。
林晚突然想起林美华说的消息：“苏家派了人在楼下守着” ——原来守着的不只是保安，还有这位能把苏氏集团掌控于股掌之间的老爷子。
“那个……我去把河灯放了。” 林晚抓起河灯朝楼梯口走去，却被三只手轻轻地拉住了。
苏沐雪拎起莲花灯：“我帮你拿着蜡烛。”
秦月瑶把保温杯塞进她另一只手里：“喝完再吹夜风。”
夏知非晃了晃 DV：“我负责记录这英雄时刻！”
月光下，四个影子歪歪扭扭地朝楼梯口挪动着。
林晚低头看着交叠在一起的影子，突然觉得前世自己写的那些 “身份暴露” 的剧情都太小儿科了——此刻她连性别都是假的，可这三个姑娘，偏偏要把真心缠绕在她这团乱麻一样的生活里。
楼下飘来桂花的香气，还混合着谁家厨房传来的糖醋排骨的味道。
林晚望着脚边晃动的影子，忽然有些期待明天早上了。
毕竟……
谁知道那三个傻乎乎的姑娘，又会想出什么更傻的办法来 “轮流守护” 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