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社长助理到捅厕工,我的市长秘书之路沉浮九重天

作者:马朝鹏 更新时间:2025/8/25 16:08:29 字数:17659

一直庇护我的社长猝然离世,我被一脚踢回原点——不仅社长助理的职务被撸,更被无情清退。我成了云城一中管理扫帚粉笔的一个“校工”。

女友赵雅丽深夜电话,那声突如其来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呻吟,和她仓皇挂断的忙音,将我的心彻底冰封。

所有人都认定:我,完了!

同学会上,赵雅丽当众宣布甩掉我是“最英明的决定”;“成功人士”们高高在上地施舍我一个“打杂跑腿”的活计……

没人能想到,我这个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废物”,会以市长秘书兼市府办公厅综合处处长的身份再次出现,俯瞰那些曾将我碾入尘埃的嘴脸。

第一章:人生至暗

马社长离世,我才切身体会了“人事即政治”的真谛。

过去的八年,我从一名普通记者一路火箭般蹿升至云城报业集团社长助理,每一步都深深烙印着社长马垂章的赏识与提携。这份知遇之恩,是我在这个庞大机构里最坚实的根基。

多年来,除了副社长等寥寥几位真正的大佬,整个报社上下,谁见了我这位社长助理,都会尊称一声“江总”。

然而,自从有了纪检监察部门要请马社长“谈话”的风声,一场悄然而至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整个报社的空气:副社长看我的眼神,不再是长辈般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深邃;那些曾经对我毕恭毕敬的处长、副处长们,言语间有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和疏离;曾经热情打招呼的老编老记,笑容变得僵硬而短暂,更有甚者,远远看见我便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直到马社长突发脑溢血猝然离世的噩耗传来,我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天——塌了。

马社长于我,远不止是伯乐。他是迷雾中的灯塔,是惊涛里的定海神针,更是我八年奋斗所依仗的那片天穹。如今,灯塔熄灭,天穹倾覆,我的职业生涯瞬间坠入了无边的至暗时刻。随之而来的,是毫不留情的清算。

新的社长助理任命文件像判决书般落下——原办公室副主任洪坤,兼任社长助理!

我还在思忖着自己会被“发配”到哪个清水版面,或是哪个边缘部门坐冷板凳时,人事处处长,那个比我还小三岁的江玲,将我叫进她的办公室:“小江啊……”

——我不再是她嘴里的“江总”或者“江哥”了!这个称呼的改变,如同第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我的脸上,“集团改制,核心任务是精简冗余人员——尤其是,”她刻意顿了顿,“那些长期借调的、非在编的临时人员。”

“可是江处长,我的组织关系……”我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我甚至想攀一句:咱们都姓江……

江玲动作麻利地从旁边一个旧档案盒里抽出一张纸。那是一份八年前的《借调商请函》,“看清楚,这是‘商请函’,不是‘调令’。”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涂抹着鲜红唇膏的嘴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马社长当年能把你捧到云端,很在很多人想看你摔下来听个响儿……”她满意地看到我瞬间煞白的脸色,直起身,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宣判:“经集团研究决定,你的借调关系即日终止。请你返回原单位——云城一中报到。”

我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我是云省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毕业,最初的工作单位确实是云城一中。

参加工作第二年,省报面向社会公开招聘。当时的一中校长郑直,与省报业集团的社长马垂章是高中时代睡上下铺的哥们。郑校长不仅鼓励我去应聘,还特意给马社长打了招呼:“老马,我们这儿有个年轻老师,笔头硬,有思想,天生吃新闻这碗饭的料,你给好好看看!”

入职省报不到半年,我单枪匹马,揭露了“云城视力健公司”的惊天骗局:该公司组织“三无体检队”(无资质、无医学背景、无认证),以“视力体检”为名,非法进入数百所中小学,骗取学生信息,并违规销售天价角膜塑形镜。这篇报道直指教育、医疗监管体系的巨大漏洞,被作为省报内参呈送,得到时任省长张怀清严厉批示,省、市教育系统十多名领导干部被追责问责。

我因此一战成名。在由实习生转正的关键时刻,马社长亲自过问,但也坦诚相告:“小江,教师是公益一类事业编(财政全额拨款),咱们省报是事业编制企业化管理,你这身份转换比较复杂……”

出于稳妥和对未来的考量,我选择了保留原教师编制。于是,省报向云城一中发出《借调商请函》,经学校和教育主管部门层层审批……我以“借调”身份,成为了报社的一员。

八年里,有马社长这棵大树遮风挡雨,没人在意我这“临时工”的身份?可如今,大树倒了,我被视为依附其上的藤蔓,便被毫不留情地连根拔起,扔回了原点。

在省报拼杀了八年,流血流汗,立下汗马功劳,最终竟落得个被一脚踢回的下场!

雪上加霜的是云城一中现任校长胡凯华的电话。电话那头,以往那声恭敬的“江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公事公办、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冰冷:“江河同志,接上级通知,请你在三天内到校报到,办理相关手续。逾期不到,后果自负!”没等我回应,胡凯华又补上更狠的一刀:“根据你的实际情况,从你入职本校到借调省报,实际教龄不足两年。若重新从事教学工作,按规定需从二级教师(初级职称)重新评聘。经学校慎重考虑,鉴于你长期脱离教学一线,校方有理由认为你已无法胜任教学工作。因此,决定将你暂时安排到总务处工作。”

我喉咙发紧,“胡校长,我在省报是有职级的,是正科级社长助理……”

“正科级?”胡凯华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江老师,怕是在社长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坐久了,连粉笔灰是什么味儿都忘了吧?”他的声音是赤裸裸的嘲讽:“咱们市教育局局长的级别才是正处级。要不,你直接去省里、市里的组织部门反映反映?看看哪个厅局能给你安排个同等职级的实缺?”他顿了顿,不屑中带着施舍般的口吻,“云城一中现在还能给你留个位置,已经是念在旧情了!你要认清现实!”

当年同期入职一中的同事,如今早已是高级教师、正高级教师,桃李满园。而我,这位曾经的省报社长助理,竟然要灰溜溜地回到起点,去做一个管理扫帚、粉笔、桌椅板凳的……校工?!

在碎纸机刺耳的轰鸣声中,我麻木地清空着自己使用了八年的办公桌。曾经堆满文件、样报、奖杯的桌面,如今一片狼藉。偌大的办公室里,曾经围着我“江总”长、“江总”短的身影,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告别,没有祝福,只有两个保安像防贼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仿佛生怕我带走报社的一纸一墨。

窗外,暴雨如注,疯狂地扑打着公告栏。新社长意气风发的就职照片正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褪色、模糊。雨水无情地流过旁边马社长的黑白遗照,恰好从他深邃的眼眶处蜿蜒而下,在我模糊的泪眼中,竟恍惚像是那位老领导在无声地哭泣。

出了报社,我一遍遍拨打女朋友赵丽雅的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机械的忙音。四年来,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赵丽雅是我大学同学,当年能进报社,是我“打了招呼”,现在我不行了,我担心她也会被“请算”。

赵丽雅是我们的班花,除了人情练达,她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美貌,更懂得如何将自己的魅力恰到好处地展现:圆润的肩头在真丝衬衫下若隐若现,行走时小腿绷紧的流畅线条充满活力,而领口垂落的阴影里,那枚小小的金雀花项链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丈量着某种引人遐思的隐秘深度。

当年,很多男生舔她,包括我。

但赵女神根本不屑于多给我一个眼神。

因为有我的“招呼”,本不符合入职条件的她被安排在了从业门槛相对较低的专题处。我在报社青云直上时,赵丽雅常常带着崇拜和恰到好处的娇嗔向我请教选题策划。随后,“感谢江同学指导”便成了她约饭、听音乐会的完美理由。

两性关系的微妙密码,在一次次简餐升级为西餐、西餐后的小酌微醺、再到酒后的意乱情迷中,被层层解锁……最终,她搬进了我的公寓。

我以为我吸引她的是我的个人魅力。

但,现实狠狠打了我的脸。

夜里十点多,赵丽雅的电话终于通了。

“喂?” 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慵懒,背景音有些嘈杂,更重要的是,那声音里以往面对我时特有的甜腻和温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疏离的平静,“我出差呢,一直在忙……”

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告诉她“我被开除了”?告诉她“我要回学校当校工了”?这些话堵在胸口,沉甸甸的,难以启齿。要知道,以前即便是和闺蜜逛街晚归半小时,她也会腻腻地打电话过来,用那种糯糯的、能让男人心尖发颤的声音撒娇。

“你……和谁一起出差?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问得小心翼翼,底气全无。

“我……哦……”

电话那头的赵丽雅,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婉转的、带着明显情欲色彩的吟哦!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听筒!紧接着,通话被猛地掐断!

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我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在怎样的情境下,她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但紧随她吟哦之后,一个含混不清、明显属于男性的低沉嗓音似乎隐约传来:“我来了!”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我疯了一般拨打过去,听筒里只剩下那个冰冷无情的电子女声,一遍遍重复:“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temporarily unreachable……”

那一整夜,我如同坠入无间地狱,在光怪陆离、充满背叛与绝望的噩梦中反复沉沦。我看见赵丽雅与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赤裸纠缠,她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昔日的爱恋与依赖,而是充满了赤裸裸的、让我心胆俱裂的……不屑于嘲弄!

我想嘶吼,想质问,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我想冲上去,将那对男女撕碎,四肢却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僵硬得无法挪动分毫!

第二章:虎落平阳

我病了:咳嗽、流鼻涕、头疼欲裂。

我扶着方向盘的手直打颤,额头烫得能煎鸡蛋。后视镜里映出我惨白的脸,喉咙火烧火燎地疼——这高烧再撑下去怕是要昏在路上。

但我不敢给胡凯华打电话请假,我怕他就势以此为由拒绝我回学校。

当年郑直老校长拍胸脯保荐我去省报时,哪能想到八年后我会被踹回云城一中?

老校长郑直退休了,胡凯华是从市局基础教育处处长位置上调任过来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机关油子。

当初我刚到任时,曾热热络络和我通了一个电话:“江总,欢迎百忙之中回咱们学校指导工作……”

其情殷殷,其言切切。

现在,我成了他手下一个末等兵。

职务上的调换与落差会让人心理变得畸形,比如现在,我能感觉得到胡校长恨不得把自己踩到脚下,再用脚尖狠狠地捻着磨擦:小子,你不是社长助理了!你现在是老子手下一个小卡拉米,老子要把当初在你跟前使的小意儿找补回来!

这就是赤裸裸的人性,尽管我从没有得罪过他。

云城一中是省级示范性学校,不但在省会,在全省都有着响当当的名号。

"嘀——"校门口的自动栏杆纹丝不动。

"教师证拿出来。"保安抱着保温杯斜倚岗亭,鼻孔朝天。他胸前工牌歪挂着,照片上横肉把五官挤成了包子褶。

"我是新调来的老师……"我说。

"那也得有手续!"保安一巴掌拍在车门上,"往后退,别堵门!"

“我是咱们学校员工,来报到的……”我解释。

“报完到有了手续才能进,这是规定。”

过去的印像里,校长胡凯华长着一张圆润的瓜子脸(倭瓜籽),两颊泛着常年酒局熏出的淡红,细长的眼睛总眯成缝,眼尾几道笑纹像是刻在脸上的职业弧度。

嘴角永远挂着三分讨好的上扬。

但这次见面,胡校长像是换了个人。大背头抹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笔挺的行政夹克衬得他像根不锈钢旗杆。那双总眯成缝的三角眼此刻冷得像冰锥,二郎腿翘得能把人戳个窟窿。看到我敲门进来,只说了一句:“把门关上。”

然后头也不抬地用座机拨号:“老崔,被报社退回来的那个谁来了,你把他领走,今天不是去郊区拉苗木?多准备把锹,让他也去出把力。"他摁着座机免提键,镶金边的钢笔"咔哒"敲着桌面。

管后勤的崔主任过来了,我还想和胡凯华打个招呼,他却低头操作起手机。

形势逼人,我愿意把自己缩成人畜无害的样子,我甚至想起说相声的小黑胖子那句话:“我愿意给你们当狗,你不要我,你怕我咬你,你非把我轰出去……”

小黑胖子是在自己“化龙”之后说的这番话,可眼下,我就是一条狗、 一条丧家之犬!

总务处副主任李维新是胡凯华的小舅子,叼着烟靠在皮卡副驾上,鼻孔朝天地指了指车厢:“跟他们挤后头去!”

车斗里满是铁锹泥渣,五个民工缩在上面啃馒头。

东郊苗木场,我和农民工一样挥汗如雨。

天色过午,我已经站不稳了,汗水把衬衫糊在后背上,好在,也终于忙完了。

李维新跳上工具车用一个指头点我:“那个谁,车上拉的东西太多,坐不下那么多人,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我有点麻:从这儿到主干道5公里左右,到市区还有30公里,公交车不通、出租车也难打,你让老子怎么回去?

皮卡工具车一溜烟走了,生生把我撂在了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手机还他妈没电了。

“救命啊!唔……”

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一惊,侧耳再听时,好像又没了动静。

不得不说,郊外有郊外的风景,这里树高林密,人迹罕至,很适合男女朋友约个会、野个营什么的。

我朝远处的林子里张望,那里停着两辆车,其中一辆黑色轿车在疯狂摇晃。

那种晃?

就是那种让人浮想联翩的晃。

“救命!”

这次声音是真切的。

枯枝败叶在脚下噼啪作响,我冲过去用力拍动车身。

“找死啊!”车窗缝里露出双通红的眼。

副驾上被铐住手腕的女人拼命往外挣,衬衣领口处撕开道大口子:"救我!"

男人突然推开车门,指头戳在我的脑门上:"滚蛋!"他另一只手还攥着女人的脚踝,"少几八管老子的家务事?"

女人半个身子悬在车外,丝袜勾破的裂痕从大腿根裂到脚腕。她突然抓住我手腕:"救我!"

"砰!"

我没想到他真的敢打我!

男人像头发狂的野兽扑上来,拳头重重砸在我头上。

从车里跌出来的女人面色苍白,一条肩带断了、腿上的丝袜破成了鱼网,她既害怕又无助地勉强捂着走光的地方冲男人嘶吼:“贾怀仁,你疯了?”

男人两只眼睛赤红,看女人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恨不得把女人扒光、看光:“你过来!你来我这里!”男人拼命朝女人喊,“你不来我就打死他,再打死你,然后我也自杀,活着你不愿意嫁给我,到了阴间你也得给我当老婆!”

“那你就先打死我吧!”女人失态了,冲男人冲了过去。

男人伸手把女人搂在怀里,忘乎所以地在她脸上亲着、啃着,两只手甚至顺下摆摸进她的衣服里。

女人回头给了我一个求救的眼神。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记手刀切在男人的脖颈,他两眼一翻,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他们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发生了什么?

第三章:小人得志

男人像条死狗般瘫软在地,女人抬起手腕,那副手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非制式,倒更像是某种情趣用品的劣质仿品,透着股邪气。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钥匙……在他兜里。”

我没费事找钥匙,指节发力,只听“咔吧”一声脆响,那看似结实的铐子竟被我生生掰断!

女人挣扎着起身,胡乱整理着被撕破的衣裙。破碎的布料下,黑色的蕾丝内衣包裹着惊心动魄的弧度,与大片裸露的白皙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春光乍泄。我喉头微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要不要……报警?”

“不!”女人猛地抬头,脸上红白交错,惊魂未定地瞥了眼地上的男人,声音急促,“他……他不会有事吧?”

“没事,顶多一小时就醒。”我语气笃定,带着点男人在漂亮女人面前本能的“装”。

“帮我把他弄到那辆车上,咱们走!”

女人丢给我一串钥匙。

上午在那个苗木园子里挥汗如雨,现在却体验着驾驶奥迪A8的极致感觉。

后座上的女人是谁?那个男人是谁?她们为什么来这里?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无数个问号在我脑子里乱飞。

观后镜里,女人好像很累,她双臂抱在胸前蜷着身子。做为一个男人,我必须承认,这个女人有一种特别的美:不娇不媚的端庄,五官精致而不过分张扬。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能够洞察人心,眼神中蕴着威严。

她鼻梁挺直,乌发简洁地束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如果不是受了惊吓和疲惫,她一定是一个很干练的人。

车子驶入市区,我问:“送你去哪里?”

“金水云墅。”女人答的很随意,我听得却是心潮翻涌。

全江城的人都知道,金水云墅是高端住宅区。

车子到门口,站岗的保安“啪”地一个敬礼,直接放行。

按照女人的指示,车子停在2号楼,按了门铃,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迎出来,大概是因为在家里,姑娘穿着运动短裤和紧身露脐装,露出腰腹白生生的肌肤,裸着两条颀长的腿,两根细带子让男人担心兜不住胸前,掉下来摔碎。

看到开车的是我,又看到车上女人的狼狈,美女满脸惊诧:“姐!你怎么……”她突然捂住嘴,目光在我裤脚的泥点和姐姐撕裂的裙摆间来回扫。

车上的女人没回她的话,前倾着身子问我:“方便知道你的姓名吗?谢谢!”

我苦笑:“我姓江,原来是云城日报的,现在市一中供职,今天头一天上班……”

女人没再说什么,指示出来的美女:“你送他一趟。”

“姐,那得让我上去换身衣服吧?”美女撒娇。

“装什么装,快去快回。”女人向我道了谢,拎着包上楼了。

女生看一眼我,屁股陷进副驾,短裤瞬间缩到大腿根:“还是你来开吧。”

我加油起步,女生很八卦地侧着脸问:“我叫姜兰兰,姜子牙的姜……兰花的兰,你是谁?怎么和我姐在一起?我姐夫呢?”

她身上的香气一阵阵袭向我。

我余光瞥过,又连忙挪开目光。

这么近,她穿着清凉又侧着身子,在我的视角里,她走光了。

车到一中,门口的保安看到车牌,拦都没拦。

李维新那张油腻的胖脸在看到我的瞬间就拉了下来,三角眼里射出刻毒的光,人还没到跟前,那破锣嗓子夹着浓痰的辱骂已经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姓江的!你个被省报扫地出门的丧家犬!真他妈是懒驴上不了磨,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老子等你半天了!死哪儿去了?你当一中是你家开的菜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车上那些苗子还他妈在太阳底下晒着等死呢!麻溜地给老子滚去卸货!少在这儿磨洋工!”

李维新骂得正起劲,眼角余光瞥见了副驾上穿着清凉、容貌姣好的姜兰兰。他那双小眼睛瞬间黏了上去,闪烁着下流猥琐的光,脸上肥肉一抖,更加变本加厉地对着我咆哮,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极致的侮辱:“哟呵!我说怎么乐不思蜀,磨蹭到这会儿才滚回来!原来是忙着泡妞去了啊?行啊我,刚被报社踹出来,就学会用公家时间勾搭野女人了?啧啧啧,瞧瞧这妞儿穿的,露胳膊露腿露肚脐,骚里骚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哪儿找来的外围野鸡?是几手货了?开个价,老子也尝尝鲜……”

“砰——!”

李维新话音未落,副驾车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踹开,力道之大让整个车身都晃了晃,我感觉自己的肝都跟着颤了一下!姜兰兰那张俏脸瞬间气得通红,如同炸了毛的母豹子,一步就蹿到了李维新面前。

李维新那张油腻的胖脸刚带着猥琐的淫笑转过来。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他肥厚的左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脑袋猛地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山,油光光的肥肉波浪般抖动。

“你他妈吃屎长大的?嘴这么臭?满嘴喷粪的东西!”姜兰兰叉着腰,胸脯气得剧烈起伏,指着李维新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完还不解气,猛地扭头冲着刚从驾驶座下来的我吼道,声音又尖又亮,带着明显的怂恿和嫁祸意味:“我!你就这么干看着?你女朋友被人指着鼻子骂,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

这一声“女朋友”如同惊雷,炸得我头皮发麻!我愕然地看着姜兰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丫头片子是嫌事不够大,要把他往死里坑啊!

李维新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疼的半边脸,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巨大的羞辱感和疼痛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跳着脚指着姜兰兰和我,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臭**!你敢打我?!反了天了!老子今天不弄死你们这对狗男女,老子就不姓李!保安!保安都他妈死哪儿去了?!没看见老子挨打了吗?!给老子滚过来!立刻给派出所打电话!告他们寻衅滋事,故意伤人!老子要送这对狗男女进去蹲班房,吃上一个星期的窝窝头!”

他猛地转向我,脸上的肥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眼神怨毒,一字一句,精准地捏住了我最致命的软肋:“江——河!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大记者?呸!你现在就是一条落架的野鸡,连他妈家雀儿都不如!敢伙同这贱人打我?行!老子今天不光要让你进局子,还要让你彻底滚蛋!老子要让你彻底失业,在江城再也找不到一口饭吃!你等着!老子说到做到!!”他一边嘶吼着,一边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李维新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口。“进局子”“失业”……这些词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勒得我几乎窒息。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省报的惨痛教训就在眼前,如果连一中这个最后的落脚点都丢了,我在江城就真的走投无路了!我脸色煞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想要扑上去撕碎李维新的暴怒在胸腔里冲撞,却被那冰冷的失业恐惧死死压住,憋得我浑身发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完了,一切都完了!这疯狗真的做得出来!

就在李维新唾沫横飞、疯狂叫嚣着要打电话,我陷入绝望深渊的瞬间!

“咣——!!!”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一个不知从何处闪电般袭来的身影,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在李维新那肥胖臃肿的后腰上!

“嗷呜——!”

李维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嚎,整个人像一个被巨力抽飞的破麻袋,双脚离地,以极其狼狈的狗吃屎姿势,重重地、结结实实地迎面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当场就懵了,眼冒金星,嘴里一股腥甜涌出,两颗门牙混合着血沫子喷了出来,鼻子也瞬间蹿出两道鼻血,糊了满脸满嘴,看上去凄惨无比。

“哎哟我操……我的腰……我的牙……”李维新趴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含糊不清地哀嚎咒骂,“谁……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袭老子……看……看老子不弄死……”

他挣扎着想抬头看清袭击者。

李维新的脏话卡在喉咙里,姜兰兰的巴掌已经带着风声甩过来。"啪"的脆响震得树梢麻雀乱飞,他捂着脸刚要骂娘,后腰突然挨了一记窝心脚,整个人扑进花坛啃了满嘴泥。

"我艹你……"他挣扎着抬头,后半截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踹他的竟然是她姐夫胡凯华!

胡校长崭新的皮鞋尖还在滴水,上午刚换的行政夹克沾了泥点子。这个半小时前还暗示李维新"往死里整"我的男人,此刻正指着他鼻尖破口大骂:"市一中百年名校的脸都让你丢光了!江老师是组织部门备案的借调人才,轮得到你个后勤人员指手画脚?"

"还愣着干什么?给江老师道歉!"胡凯华揪着他后领提起来,转头又换上笑脸,"江老师辛苦一上午,快回去休息。"目光扫过姜兰兰时瞳孔猛地收缩,语气越发和煦:"这位是您女朋友?真是郎才女貌!"

胡凯华的嘴也是无敌了,黑也是他、白也是他!

当了一上午牛马,我确实累了,当下就坡下驴说:“胡校长,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那位美女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伸出一只光洁的玉臂挽上我:“走,咱们回家!”

这是什么和什么啊!

不由分说被姜美女推上车,A8丝滑起步,打了一个旋,滑向大门。

后视镜里,胡校长遥遥摆手。

——这奥迪挂着市府的通行证,挡风玻璃右下角还粘着金水云墅的停车牌。

第四章:杀人诛心

单元楼下,我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四个圈的A6,是省报办公室副主任洪坤的座驾,新任社长上任,这小子取代我成了社长助理。

不得不说,人事这事还真不好说。

他的车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想起昨天夜里赵丽雅那声吟唱和那句“我来了”,我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感觉到心跳在加快、大脑在快速充血!

不好的预感通常都很准。

我顾不得姜兰兰的云丢,疾步按下电梯。

出了电梯,我拿钥匙开门的手都是抖的。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听到了自己血管里血液澎湃的声音。

这是一个一室一厅,是我和赵丽雅的爱巢,现在,我就在门口,卧室里却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女人带喘的娇笑:“这几天天天在一起,你还没够啊?”

男人的粗喘:“这里多刺激!他就在墙上看着我们……”

“你讨厌……窗帘没拉……"

床架晃动得惊天动地。

……

大概是玩得太过投入,门响都没有惊扰到他们。

女人是赵丽雅,男人就是那辆A6的主人。

厨房是开放式的,刀架上菜刀、剔骨刀都有。

我抄起斩骨刀的手被姜兰兰死死按住,她解锁手机,抬脚踹开虚掩的房门。

镜头里两具白花花的身体骤然僵住。洪坤肥硕的后背布满抓痕,赵丽雅还戴着我送的情侣项链。

“啊——”

悠然吟唱的女声变成了凄厉的惊叫,然后是一男一女二重唱般的暴喝:

“你是谁?”

“你怎么进来的?”

“你想干什么?”

“不许拍!”

……

当看到后面怒目圆睁的我,光溜溜的两条肉虫都傻了。

洪坤光着身子冲上来夺姜兰兰的手机,被我飞起一脚踹在肚子上,“哎哟”一声向后仰倒。

赵丽雅身上裹着一条毯子,冲上来斥喝我:“不许打人!”

我嘴里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我冲上去,一手揪住洪坤的头发,另一只手左右开弓开始扇嘴巴。

“敢打老子!看我不把你送进去啃窝窝头!”洪坤有恃无恐。

暴怒的我一声不吭,只是把巴掌挥得带起风声。

“我报警了!”赵丽雅扑过来,挺着身子挡在洪坤面前:“是我主动的,你什么都不是了,凭什么还让我跟着你?别说咱们没有领证,就是领证了我也要和你离的!”

这是和自己在一起四年的女人!

我只觉得一阵心悸。

姜兰兰也上来拉我:“为了这样的女人,值不当的!”

赵丽雅胡乱套上衣服,又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姓江的,从今天起,咱们没有关系了!”

洪坤边擦满脸的血边报警:“我被人打了,哥,你快带人来……”

两个辅警来的很快,简单查看了洪坤伤势,对我说:“就目前的情况看,至少是轻微伤,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3条,处5-10日拘留+200-500元罚款;情节较轻可处5日以下拘留或500元以下罚款。

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丽雅看我的眼神全是幸灾乐祸:“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对我们又打又骂!”

“姓江的,我要让你不但在报社待不下去,还要让你留下案底,到那个时候,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单位会用你,你就等着饿死吧!”洪坤叫嚣。

“好,既然你们这样不要脸,就别怪我把你们光着的视频发出去,我要让你们的同事、家人、亲戚、朋友……都来欣赏你们‘真爱’的样子!”姜兰兰举着手机逼视赵丽雅和洪坤,“一对不知道廉耻的东西!”

一个辅警看看洪坤,上来就要姜兰兰的手机:“拍的什么?给我看一下!”

手机还给姜兰兰的时候,里边的照片、视频竟然被一删而空!

“现在,你们两个都要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在洪坤得意的眼神里,两个辅警掏出了铐子。

“你确定你们要这样做!”狂怒之后的我变得无比冷静,眼神凌厉的让人发怵。

“你什么意思?把人打成这样你还有理了!”

“打人的责任我负,但你们的所做所为就没有问题?”

“证据呢?”洪坤眼里既有阴狠也有得意。

“行啊,要不咱就试试!”

姜兰兰拿着自己的手机操作一番,低声对我:“没事,他们删掉的只是手机上的本地视频,自动上传云端的录像还在!”

我扬手示意客厅天花板上的摄像头:“这里连接着我的云盘……”

洪坤的两个“哥”灰溜溜地撤了。

“她是谁?为什么跟着你?”穿上衣服,看到姜兰兰进了卫生间,赵丽雅瞬间觉得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咄咄逼人地质问,“我是和别人上床了,你不也带着其他女人回家了?”

“不是那个女人都和你一样随便?”我抽一口烟,看也不看她。

“你卑鄙!”赵丽雅唾一口。

我弹了弹烟灰,火星溅在赵丽雅的真丝裙角烧出焦痕——那是我用奖金给她买的。

我盯着茶几上倒扣的相框,里面嵌着他们在鼓浪屿拍的婚纱照,玻璃裂纹正好劈开两人依偎的身影。

"奥迪A6的后座挺宽敞吧?"我用鞋尖挑起洪坤掉落的鳄鱼皮带。

赵丽雅涂着丹蔻的指甲掐进GUCCI包带:"总比跟着你强!你厉害什么?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了?你这辈子都起不来了,说不定还会被相关部门请去喝茶,我跟着你干什么?受人歧视遭人白眼吗?"

我实在不愿和她多话,过去拉开门:“请吧!”

姜兰兰从卫生间出来,整理着衣服说:“太辣眼了!”

送姜兰兰下楼,发现洪坤的A6还停在那里,那对狗男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我视若无睹。

看着姜兰兰驾车离去,转头上楼。

洪坤却追上来,低声下气地说:“江河,看在咱们一起共事过的份上,能不能把录像删掉?放心,不会让你白删,给你两万块钱怎么样?

要不你开个价?

……

别走啊,五万总行了吧?”

“谁录的找谁去!”

我关了门,把洪坤的喋喋不休堵在外面。

洪坤三十出头,体重180斤,身高一米六五,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就是腰,最主要的是她有老婆、有家。

赵丽雅之所以舍弃我一米八五、八块腹肌的型男,完全是根据他们屁股下的位置定的。

这样的女人,自己怎么就被她蒙蔽了?

第五章老鳖翻塘

云城一中总务处在编人员就三个,崔主任、李维新,再加一个我,其他人都是临时工:干水电的、干绿化的、干保洁的……

我的办公桌就放在这些临时工的屋子里。

桌子上没有书籍、教案,有的是浇花的水壶、修绿植的剪刀、打农药的喷雾器。

一帮糙老爷们在屋里抽烟、吐痰、聊男女,甚至当着我的面聊我:

“江师傅,你原来在省报的办公室是啥样?”

“听说你采访过省委卢书记?”

“你怎么就不在省报干了,李主任说你是被开了,因为啥啊?”

“听说你原来的女朋友跟了别人?你还撞见她们在一起睡了!是不是真的?”

……

哪句话都是杀人诛心!

转眼半个月过去,胡凯华揪着的心稍稍安稳下来。

他认得那辆奥迪A8,那是市府大领导的专车。

刚看到那辆车,他吓坏了,但凡我和那辆车的主人有点关系,凭自己对我的态度,后果一定是很严重的。

但那辆车就来了一次,我那个所谓的女朋友也再没出现过。

然后就是江湖传言:我被绿了!我本人还因为打人险些被处理。

绿我的那个人不但好好在报社上着班,还正大光明地和我的女友住在了一起。

夺妻之恨都能忍,说明男人不行。

胡凯华判定:以我现在的情况,别说和市领导专车的主人攀上关系,但凡有点其他门路,我也不至于任由他拿捏、由着他小舅子踩在脚下摩擦!

所以,他认定“我不行”,更不介意再踩上一脚。

“那个谁,女生宿舍区有一个厕所堵了,你去弄一下。”得到姐夫的授意,李维新又支愣了起来,指着我发号施令。

你服不服?你干不干?

人在没有实力的时候,不要讲什么尊严,因为不但屁用没有,还会自取其辱。

我戴上口罩,找出马桶塞、手摇疏通器去了女生宿舍区。

手摇疏通器一节节探下去,蹲便便池里泛起卫生纸团、姨妈巾……恶臭扑鼻,但污水还是下不去。

马桶塞来回吸了几次,不但没通顺畅,污水、粪渍溅得我满身都是,甚至还有几点弄到了眼睛上,我一阵干呕,用手擦时,却忘了手套更脏,秽物弄到了眉头上。

我终于忍不住了,口罩刚摘下来,半消化的油条加上豆腐脑,黄白相间……你就说此情此景像不像……?

鼻涕、眼泪糊了我一脸。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兜里的电话响个不停,我腾不出手去接。

响就响吧,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事。

吐完了,我接着屏息静气干活。

终于,随着“咕咚”一声响,便池里溢出的秽物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般直泄而下。

这声音比短视频平台上跑酷、修剪绿植、海船卸沙、帮海龟去藤壶解压多了。

我正在收拾工具,忽听楼下人声鼎沸:

“江老师!”

“江老师!”

“江老师!”

……

有校长胡凯华的、副校长邹晓克的、教导主任张洪伟的……声音急切而亲近!

这是老鳖翻塘了?

我返校这么长时间,这些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的领导层是怎么了?

还没等我洗漱干净,走廊里已经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同时还有胡凯华训人的声音:“总务处后勤上那些临时工都死绝了?为什么安排江老师干捅厕所的活?这是一个老师该干的吗?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还能不能干了?”

“不是,我……”李维新想辩白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嘴里嘟嘟囔囔像含了一个屎撅子。

“江老师,都怪我,对你关心不够!”胡凯华一边说一边不顾脏臭地抢我手里的工具,副校长和教导处主任一个脱我的上衣,一个脱我的工作服裤子,全然不顾上面污渍斑斑。

这情景要是被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还以为几个半大老头在非礼一个帅哥。

“快,江老师,市府办公厅林秘书长亲自打的电话,派来接你的车已经在路上了,你赶紧准备一下!”胡凯华说。

云城市是副省级建制。

办公厅共设22个处室,秘书长林正南主持厅全面工作。

我到来时,林正南正握着紫砂壶给窗台的文竹浇剩茶。

“还行,比我想象的要好。”林正南说的没头没脑,我硬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走吧,别让周市长等急了!”林正南拿了一个文件夹和一个笔记本带我上楼。

八楼最里面一个套间,外屋坐着一个身材颀长,珠圆玉润的女生,看到林正南进来,忙起身招呼:“秘书长!”

接着走在前边,敲里侧房间的门:“市长,秘书长带人来了!”

“请进来吧。”说话的是一个女生,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她的声音。

和办公桌后面坐着的女人四目相对时,我傻了。

撕烂的丝袜、断掉的肩带……在他面前交错。

这还是那个蜷在车后座上的小女人吗?这还是那个捂着脸哭得直不起身的小女人吗?

从市府出来,天是蓝的、树是绿的、空气是甜的,太阳是暖的。

我向学校打了辞职报告。

第六章:局中局

大学毕业九周年聚会,很多人都没有想到我还会来:

“江湖”上关于我的传言很多:报社的工作丢了、云城一中的工作也不干了、班花赵雅丽把我蹬了……最后总结一点就是:江河现在啥也不是了、未来也不会有成色了、这辈子完蛋了!

出了校门就是江湖,江湖不仅有打打杀杀,还有论资排辈:三十人台的大桌子,正对门的位置不但空着,那把椅子还比其他的高出了几公分。左右两个位置还放了名牌,其中左边是“云城市优秀青年企业家高家壮”,高家壮是当年我们班最渣的,除了学习不行,还仗着长得帅、四处留情,现在能坐这个位置,靠的是成功继承了他爸的事业。而右边台牌写着“云城日报社专题部主任赵雅丽”。

我的位置挨着门,身边一左一右分别是在私人公司做牛马的前生活委员熊飞和在云城商业银行做柜员的丁丽丽。

别人都在高谈阔论,我们三个人低头喝茶。

直到晚上七点半,正对门的主宾才在出门迎接的聚会发起人、班长李鹏展和团支部书记季月东的陪同下姗姗来迟。

拥着来人在主位上入座,李鹏展迫不及待地起身致辞:“毕业九年了,很多人自打出了校门就疏于联系,今天搞这个聚会,一是回忆青春,二是共话未来……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我们红河区政府办公室主任,也是我们的老同学贠自强,感谢贠主任在百忙之中莅临!现在,请贠主任致辞,大家欢迎!”

掌声四起。

贠自强穿着行政夹克,很有派。

讲起话来也很有领导风范:“同学们、同志们,因为区里有一个会,我这一块儿就来的晚了一点……”

李鹏展立即“捧哏”:“理解,理解,领导嘛,总是很忙的。”

宴席开始,饭桌上不是捧颂就是踩踏。

李鹏展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褶子,率先高举酒杯,腰都弯了几分:“贠主任!您可是咱们班顶顶耀眼的那颗星!在政府机关一路青云直上,如今都稳坐区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宝座了!往后您这棵大树底下,可得让我们这些老同学乘乘凉啊!这杯酒,我干了!就盼着您日后多多提携,手指缝里漏点光,我们脸上都有光!”说罢,仰脖一饮而尽。

高加壮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赶紧接着起身,腰弯得像张弓,脸上挤满了讨好的笑容:“贠主任,您瞧瞧您这通身的气派,一开口就是领导风范,字字千钧!当年在教室就觉得您不是池中物,如今果然一飞冲天!以后但凡您有驱使,甭管什么事儿,一个电话,我高加壮保准冲在最前头,绝不含糊!”

一旁的赵雅丽笑靥如花,声音甜得发腻:“可不是嘛,贠主任!您就是我们所有人仰望的标杆!您在官场呼风唤雨,我们哪敢懈怠?都得加把劲儿,可不能给您、给咱班丢人现眼不是?您手指缝里漏点资源,可千万记得拉我们这些老同学一把呀!”

一时间,包间里成了对贠主任的个人崇拜大会。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唯恐落后,“能力超群”、“魄力非凡”、“前途不可限量”……各种肉麻到极致的溢美之词像不要钱似的泼洒出来。

大概是为了通过对比,突出贠自强的成功,“落魄”的我成了一些人嘴里的“参照物”。

李鹏展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斜斜地剜过来,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的响亮,仿佛是说给所有人听:“江河!我说你怎么闷头坐着?报社把你扫地出门,一中也把你拒之门外……啧啧,大伙儿哪个不是在使劲往上爬,就你,还在原地打转,甚至往下出溜?你这‘上进心’是喂了狗了,还是压根就没长那玩意儿?”

季月东阴阳怪气地接腔:“可不是嘛!江河,当年在课堂上还觉得你肚子里有点墨水,有点小才。可现在你怎么就混成了这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德性?瞧瞧你现在,要事业没事业,要地位没地位,浑身上下透着股穷酸气!九年啊!你该不会连自己这张嘴都糊不上了吧?”

赵雅丽夸张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尖利的冷哼:“哼!我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瞎了眼! 怎么会跟你这种扶不上墙的烂泥搅和在一起?你看看人家高加壮,再看看人家贠主任,一个比一个风光!你呢?掉在地上都没人捡! 一个天上,一个泥潭!当初跟你分手,简直是我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高加壮像是终于找到了展示优越感的机会,故意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居高临下、施舍般的口吻嘲笑道:“唉,江河啊,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这么潦倒落魄下去。这样吧,我公司里还缺个打杂跑腿、端茶倒水的。你要是实在没饭吃,放低你那点可怜的、一文不值的架子,勉强过来干干?总比饿死强,是吧?哈哈哈哈!”

在众人刻薄的目光和刺耳的哄笑声中,我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他们期待的愤怒或窘迫,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等笑声渐歇,我才开口:

“鹏展兄说得对,我江河这些年,确实没能顺着大家眼中的‘青云梯’攀爬。”我微微颔首,目光坦然地扫过李鹏展、季月东、赵雅丽,最后落在高加壮那故作姿态的脸上。

“报社的门槛,一中的讲台,我未能久留。诸位看到的,是‘扫地出门’、‘拒之门外’,是‘原地打转’,是‘潦倒落魄’。”我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自嘲的笑意,“这些,都是事实。我认。”

“月东兄点出我‘穷酸气’,雅丽直言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加壮兄更是‘不忍心’,要‘收留’我去‘打杂跑腿、端茶倒水’……” 我逐一复述着他们的“关切”,语气平和得像在陈述天气,不带一丝火气,却让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几人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诸位老同学的‘关心’,江河心领了。”我举起面前那杯清茶,对着他们虚敬了一下,“这世道,评判一个人的尺子,似乎只剩下了位子、票子和面子。诸位踩着这尺子步步高升,自然觉得我这‘掉在地上没人捡’的样子,碍眼,甚至可怜。”

我的目光沉静下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只是,江河愚钝,始终记得老师教过的一句话:‘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位高,未必德劭;钱多,未必心安。诸位在‘使劲往上爬’的路上,可曾低头看看,脚下踩的是否还是当年那片干净的泥土?可曾回头想想,当初同窗的情谊,怎就变成了今日踩人捧高的阶梯?”

我轻轻放下茶杯,那细微的磕碰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至于加壮兄的好意,”我看向高加壮,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打杂跑腿、端茶倒水’的活计,自有安身立命、勤恳踏实之人去做。江河虽不才,却也深知‘不食嗟来之食’的道理。人活一口气,这口气若只为苟且温饱,失了脊梁,那与行尸走肉何异?这‘架子’虽‘可怜’,虽‘一文不值’,却是我仅剩的、不愿典当的东西了。你的‘公司’,容不下它。”

几个人没有想到会我反讽。

李鹏展猛地一拍桌子,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江河!你什么意思?啊?!在这装什么清高!还‘君子固穷’?穷就是穷,装什么大瓣蒜!我看你是混得连脸都不要了,在这酸我们!”

季月东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升级:“哟哟哟!了不得!‘看得清诸位’?你倒是说说你‘看清’什么了?我看你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吧!还‘不食嗟来之食’?有本事你明天别吃饭!饿死街头看谁可怜你!”

赵雅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得又尖又利:“江河!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踩人捧高的阶梯’?你自己废物还怪别人说?!分手怎么了?我赵雅丽就是看不上你这种没出息的窝囊废!我当初的选择就是最对的!你活该!”

高加壮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他“嚯”地站起来,指着我的背影,语气又急又刻薄:“不识抬举!简直不识抬举!我好心给你条活路,你倒在这儿给我摆谱充圣人?行!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这身硬骨头能撑几天!还‘容不下’?呸!我的公司,你这种废物跪下求我我都不收!”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贠自强,此刻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他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被冒犯的威严:“江河同学,话……不要说得太满。这世道,光靠清高和几句酸话,可是会栽大跟头的。”

我身旁的熊飞和丁丽丽脸上明显有了不悦,是对那种自诩“高人一等”的无礼的鄙视。

包间的门被敲响,服务员用直接到我身旁:

“江先生,听云轩的客人想请您过去说话……他们本来想亲自过来邀请的,只是有点不方便,所以……”

我缓缓站起身,对着所有昔日的同窗,微微躬身:

“贠主任,诸位同学,江河无能,攀不上这‘青云路’,也融不进这‘富贵乡’。这杯中之酒太浓,浓得遮了眼,迷了心。我还是习惯喝点清茶,虽淡,却能看得清自己,也……看得清诸位。告辞。祝各位鹏程万里,官运亨通。”

身后一片哗然:

“装什么大尾巴狼,一会儿咱们过去看看听云轩里都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一声招呼他就屁颠屁颠过去了!”

“老熊、丁大美女,江同学一走好像这桌上就你们两个最不济了吧……”

“老熊,当年你是生活委员,没少干服务大家的事,要不到我公司干保安怎么样?”

“丁大美女,你们行不是有存款任务吗?和我喝一交杯酒,我在你们那里存5万怎么样?上不封顶,当然了,如果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以……”

听云轩门口,服务员正要替我开门,熊飞和丁丽丽脸上带着怒气从包间里走了出来。

“都是什么东西!”老熊恨恨地骂。

“狗眼看人低!”丁丽丽涨红着脸。

听云轩的客人听到我和老熊、丁丽丽打招呼的声音,迎了出来:“老弟,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啊!”又看看熊飞和丁丽丽,“这都是你朋友?一起一起……快请快请!”

正对门的位置左侧给我们三个人加了椅子。

主位上的人也是行政夹克,端着杯子冲我招呼:“我们这是私人聚会,你们屋里人多……老弟你得理解,咱这身份得注意。来,我代表他们几个共同敬老弟和这两位朋友一杯!”

就在我们端起杯子同起的时候,包间的门突然被粗暴推开:高加壮的声音极其不礼貌地传进来:“各位,这就是‘听云轩’,来,大家都进来,一起看一下江大才子会见的是何方神圣!”看到主位上人的衣着,他又肆无忌惮地冲身后喊:“贠主任呢?快过来看一下,这里的人也穿着和他一样的夹克,是不是他的下属?敢搅咱贠主任的局,是不是不想在云城混了!”

主位右侧的国字脸客人眼眉立了起来:“你是谁?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闯到我们包房里来?”

李鹏展、季月东抢着表达:

“我们是贠主任的同学,在旁边房间吃饭,你们为什么把我们这位同学叫过来?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们是干什么滴?看着一个个人五人六的?”

……

国字脸转脸转向我:“这都是什么玩意儿?贠主任是谁?”

我苦笑着摇摇头示意主位上的行政夹客:“这些都是我的同学,贠主任叫贠自强,和他是同事,听说是办公室主任。”

主位上的行政夹克不动声色地吐出两个字:“扯淡!”

国字脸笑的不能自抑,脸上全都是戏谑。

贠自强在那边被捧得很高,酒也没少喝,这会儿大概是从厕所放完水过来:“让我看看听云轩里都是那里的大神!”

李鹏展、季月东们立刻肃立。

主位上的行政夹克坐在那里自顾点起一支烟:“贠主任,是我。”

贠自强好像对这个声音特别敏感,本来迷离的双眼瞬间清明:“领……领导!您……怎么会是您?”

“对不起贠主任,我不知道您在这里用膳,不然我早就回避了。”主位上的行政夹克说的很很怂的样子,脸上却是满满的不屑和鄙夷。

“对不起,领导!我……我……”

“滚!”主位上的行政夹克低声斥喝。

贠自强如蒙大赦般躬了一下身子,转身出了门。

把李鹏展、季月东他们看得不知所措。

国字脸眼眉一立:“在这儿等屁吃呢?”

这几头也懵头懵脑出去了。

主位上的行政夹克向我举杯:“让老弟见笑了!”

我也举杯:“彼此彼此!”

没过两天,丁丽丽和熊飞分别给我打电话,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贠自强主持、高加壮组局,说和李鹏展、季月东他们想请我们三个吃饭。

我说:“要是咱们三个吃还成,和他们——还是算了吧!”

老熊和丁大美女也说:正好,我们本来也不乐意去。

我说:“晚上我不忙,要不咱们几个聚聚?”

两个人都响应:

“成!”

“你正好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从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

从我被接到市府接着说吧。

云城新任市长是个女的,就是我从那个男人手里救下来的那个。

男人是他的前夫,虽然离了但对他纠缠不清。

送我回学校的那个姜兰兰是她表妹。

周市长办公室,她开门见山:“长话短说,我身边缺少一个秘书,我否决了在厅里选拔一个的提议,有人向我推荐了你,我刚调来不到三个月,算是这个大院的新人,你来之后也是一个新人,我觉得咱们两个新人可以磨合磨合。

你有什么想法?”

只要能离开那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一中,我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市长,我没有意见,我服从组织安排!”

在听云轩吃饭的是红河区区长和他的几个朋友,冲着周市长的面子,他们也都很给我面子。

贠自强根本不是什么区政府办公室主任,他就是一个享受副科级待遇的科员,本在要在我这个“丧家犬”面前耍威风、在同学们面前露脸的他没想到在自己的“大老板”跟前露了腚,听说出门后都尿了裤子,真的失禁那种。

现在?

李某、高某、季某……经常拐着弯托人向我约饭。

赵雅丽找我哭了一鼻子,说自己都是受了洪坤的哄骗……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实际上,是我的新女友不甘于她对我的羞辱,把她和洪坤在一起“少儿不宜”的视频发给了洪坤的老婆!洪坤的老婆撞是云城日报,对着这对狗男女大打出手。影响恶劣到令人发指,然后就是两个人双双被报社除名。

我把手机上姜兰兰青春靓丽的照片亮给她:“你说,她那一点不如你!”

最后,让我装回13:老子现在是是市长大秘兼办公厅综合处处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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