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整个世界根基碎裂的声响，从邪眼内部迸发！
那颗巨大的、散发着恐怖深渊气息的猩红邪眼，从被点中的五芒星核心开始，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能量与粘稠的黑色血液从裂痕中疯狂喷射而出！
“啊——！！！”恩瓦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不再是重叠噪音、而是带着某种真实痛苦的哀嚎！
轰！！！
猩红邪眼…彻底粉碎！
无数暗红色的晶体碎片与粘稠组织四散飞溅！强大的深渊能量失去了核心的约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失控、反噬！
而随着邪眼的破碎，恩瓦扎那布满口器与触须的恐怖躯干，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收缩、扭曲、变形！
那些狰狞的口器发出最后的、无意义的嘶鸣后纷纷闭合、萎缩、消失！
狂舞的触须如同失去生命力般迅速干瘪、断裂、化为飞灰！
覆盖躯干的漆黑肉质与阴影触须也在快速褪去、消散！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将他身上所有非人的、属于深渊显化的部分，都强行剥离、抽走！
几个呼吸之间，那令人san值狂掉的千喉万触之貌彻底消失。
最终，悬浮在空中的，不再是那可怖的深渊怪物。
而是一个…人影。
他穿着一件略显残破的、底色为深黑、边缘绣着暗金纹路的传统法师长袍。
身形修长而略显单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的面容依稀能看出原本的清秀轮廓，但此刻充满了极致的疲惫与痛苦。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他原本眼睛的位置，此刻是两道如同被灼烧过的、边缘泛着焦黑的狰狞伤疤。
不断有细微的、暗红色的能量丝线如同小虫般在伤疤下蠕动，仿佛那破碎的邪眼仍在试图挣扎、重组。
他，恩瓦扎，失去了那深渊赋予的邪眼与形态，暂时恢复了…某种意义上的“人形”。
他剧烈地喘息着，依靠着残存的深渊魔力悬浮在空中，那双盲眼般的伤疤“望”向娜丽的方向，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
有刻骨的怨恨，有失败的不甘，有深入骨髓的痛苦，甚至…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后的…茫然。
娜丽同样消耗巨大，死寂壁垒变得稀薄，巫妖的身躯微微颤抖，指尖因为过度透支力量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她依旧挺直脊背，灰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恢复人形的恩瓦扎。
邪眼已碎，首席重创。
这场由尊主谕令发起、旨在“度量”的巅峰对决，似乎…暂时分出了胜负。
然而，无论是娜丽还是恩瓦扎都清楚，这绝非终结。
破碎的邪眼意味着什么？恢复人形的恩瓦扎是变弱了，还是…某种更深层次变化的开始？
王都埃德蒙的轮廓，在逐渐消散的能量风暴后方，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等待着这场城外之战的余波，最终涌入它的城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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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过去。
邪眼破碎的晶莹碎片尚未完全消散于虚空，其中蕴含的狂暴深渊能量仍如垂死星辰的余烬般明灭不定。
恩瓦扎悬浮在空中，那身残破的暗金纹路法师长袍在紊乱的能量气流中拂动。
他脸上那两道取代了眼睛的、焦黑狰狞的伤疤，此刻不再有暗红能量蠕动，反而呈现出一种枯竭般的死寂。
他微微偏着头，仿佛在用某种残留的感知“看”着娜丽的方向。
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冰冷、恶意与探究，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连灵魂都被掏空的茫然。
沉默了许久，久到远处王都埃德蒙的轮廓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中变得清晰而冰冷。
一个沙哑的、带着某种孩童般困惑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中艰难地挤出，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吹散：
“人…究竟…为什么而活？”
这个问题，与他深渊首席的身份，与他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形态，形成了荒谬而可悲的对比。
仿佛一个迷失在无尽黑暗中的灵魂，在力量散尽的瞬间，终于问出了埋藏心底最深的、属于“人”的困惑。
娜丽周身稀薄的死寂壁垒缓缓消散，她冰雪般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灰紫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个失去邪眼、仿佛也变得脆弱不堪的敌人。
她没有丝毫迟疑，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迷惘的决绝：
“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不是为了虚伪的圣光，不是为了复仇的执念。
不是为了某个至高存在的谕令，仅仅是为了作为“自己”这个存在本身。
恩瓦扎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这简单的五个字，比之前任何一次法则对撞都更具冲击力。
他脸上那茫然的空洞似乎更深了，焦黑的伤疤微微抽搐。
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确认某个残酷的答案：
“当人…失去了一切…又该…做什么？”
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光明，失去了信仰，失去了一切支撑“活着”的意义，只剩下无尽的仇恨与空虚的深渊。
娜丽的目光掠过恩瓦扎，仿佛穿透了他此刻狼狈的身形，看到了那片埋葬在圣光阴影下的焦土庭院。
看到了那个在雨夜中跪在衣冠冢前、灵魂被彻底掏空的少年。
她的回答依旧简洁，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
“为当下美好而活。”
即使身处地狱，也要抓住眼前哪怕一丝微弱的光。
就像爱丽丝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残留的阳光与草药清香。
就像她封存在魂火深处的那点微弱光点。
就像佐恩那般生活困苦，却依然愿意去追逐幸福。
“人”存在本身，或许就是对抗虚无的最后壁垒。
“为了…当下…美好…而活…”
恩瓦扎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苍白的脸上，嘴角极其僵硬地、一点点地向上扯动，最终形成了一个无比怪异、无比苦涩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面裂开的纹路，充满了自嘲与无尽的悲凉。
然而，这笑容仅仅维持了一瞬。
下一秒，那笑容猛地扭曲、崩溃！如同堤坝决口，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情绪洪流终于冲垮了所有防线。
他猛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脸上那两道焦黑的伤疤，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只有一种如同被遗弃的、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般的…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
那哭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悔恨、茫然，以及一种…彻底失败后的解脱与空虚。
他输了，不是在力量上被压制，不是在法则上被破解。
而是在他问出那个问题，并在娜丽的回答中看到自己一路走来所舍弃、所践踏的一切毫无意义之时，他就已经一败涂地。
他追求的复仇，他拥抱的深渊，他获得的力量…最终，连“人为何而活”这个最基本的问题，都无法给他一个答案。
“我…输了…”他哽咽着，从指缝间漏出这三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
说完，他仿佛无法再面对娜丽，无法再面对这片天空，甚至无法再面对自己。
他猛地转过身，周身残存的深渊魔力发出一阵不稳定波动，甚至无法维持优雅的空间穿梭。
而是如同一个惊慌失措的、被打断了脊梁的弱者，带着那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身形踉跄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撕裂开一道极不稳定的空间缝隙，仓惶地遁入其中，消失不见。
他没有留下任何狠话，没有表现出任何日后再战的意图。
只有那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的背影，和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哭泣余音，证明着这位深渊首席曾经的存在，以及他此刻彻底的崩溃。
娜丽静静地悬浮在原地，灰紫的眼眸望着恩瓦扎消失的那片空间，那里只剩下细微的空间涟漪在缓缓平复。
她没有追击，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胜利者的表情。
她只是沉默着。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之下，夜幕开始降临，王都埃德蒙的方向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寒风卷过战场废墟，吹动她紫色的长发和古朴的裙摆。
一场惊天动地的“度量”之战，最终以这样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娜丽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片虚空。
她缓缓转身，面向王都的方向，背后的能量羽翼轻轻一振，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继续她的旅程。
只是，在她那冰雪般冰冷的心湖深处，或许因恩瓦扎那孩子般的哭泣。
也因自己那两句关于“活着”的回答，而激起了一圈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为自己而活，为当下美好而活。
这，或许就是她这个行走于死亡之中的大巫妖，所能给出的，关于“生”的，最残酷也最为真实的答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