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英雄殊荣与水华沐礼的余温尚未散去,翌日清晨,王都埃德蒙迎来了又一个看似寻常的朝会。
庄严肃穆的王宫正殿内,文武百官依序而立,曼斯特国王端坐于王座之上,眉宇间带着处理不完的政务带来的疲惫与凝重。
娜丽作为国王亲口敕封的“修穆尔英雄”,亦被特邀列席,她冰雪般的身影静立一隅,与周围华丽的宫廷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梅塔尔站在父王下首不远处,目光不时担忧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眷恋,悄悄掠过娜丽。
她心中盘算着如何向父王进言,以各种合情合理的名义——顾问、客卿、皇家法师团荣誉领袖——将娜丽长留于王都,留在…她的身边。
然而,就在朝会进行到一半,商讨关于边境防务与鲁波镇重建事宜时——
大殿中央,那片由珍贵曜石铺就、象征着王国权威的地面之上,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模糊起来!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那里的现实如同画卷般揉皱!
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阴冷、仿佛源自宇宙诞生之前的浩瀚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空气凝固,光线黯淡,连时间都仿佛变得粘稠!
所有大臣,包括曼斯特国王在内,都在这一刻感到灵魂颤栗,呼吸困难,一些实力稍弱者甚至双腿发软,几欲跪倒!
光芒与暗影在那扭曲的空间中急速流转,最终凝聚成一个慵懒倚坐的模糊轮廓。
宽大的漆黑兜帽,暗红的古朴肩甲,隐匿于袖袍下的锋利铁爪…
虽然只是一道投影,但其散发出的存在感,却仿佛让整座修穆尔王宫都成为了祂的陪衬!
正是数百年未曾于世俗显圣的末日教皇——罗德·瑞蒂【暗黑继承者】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大殿!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理解的存在震慑得无法言语,唯有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那模糊的投影,无视了王座上的曼斯特,无视了满殿的王国重臣。
祂那被兜帽笼罩的“面部”,直接“转向”了静立一旁的娜丽·莎贝菈。
那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无上权威的意念之音,如同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敲响:
“娜丽·莎贝菈”
被直呼其名,娜丽灰紫的眼眸骤然锐利,周身那内敛的死寂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荡漾,与那浩瀚威压无声对抗。
“汝之才能,埋没于此等凡俗枷锁之中,实属浪费。”
尊主的意念继续传来,没有丝毫招揽的急切,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末日圣教,可予汝渴求之知识,可展汝毁灭之抱负,可予汝…超越生死界限的真正自由。”
祂的话语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诱惑,仿佛洞悉了娜丽内心深处对力量、对真相、对挣脱一切束缚的渴望。
“来吾座下,”
意念之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汝将位列【主教】之尊,与「三罪」同格,共享深渊与死亡的权柄。
此等殊荣与力量,岂是眼下孱弱之国所能企及?”
重利相邀,地位相许!这是足以让大陆任何强者心动的条件!
然而,娜丽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她抬起那双冰冷的灰紫眼眸,直视那模糊的投影,声音清冽如冰泉,斩钉截铁:
“道不同。”
三个字,干净利落,断绝了一切可能。
那模糊的投影似乎并未动怒,只是那慵懒倚坐的姿态仿佛更加深沉了一些。
意念之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仿佛早已预知的、哲人般的淡然:
“然。你我之道,注定不同。”
话音落下,那浩瀚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扭曲的空间瞬间平复,那道恐怖的投影也随之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殿死寂,以及无数道瞬间变得复杂、猜忌、甚至隐含恐惧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娜丽身上!
曼斯特国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相信娜丽的立场,但尊主这突如其来、于大庭广众之下的邀请,其用意…太过险恶!
梅塔尔更是脸色煞白,她急切地看向娜丽,又看向周围那些目光闪烁、交头接耳的贵族大臣,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陛下!”一位年老持重的公爵率先出列,语气沉重。
“末日尊主亲自现身相邀…此事非同小可!
娜丽女士虽于王国有功,然其与末日教会是否…”
“是啊陛下!尊主许以主教之位…这…”
“她断然拒绝,自是忠心可嘉,但谁能保证这不是…
苦肉之计?为了取信于我等,以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陛下!”
窃窃私语很快变成了公开的质疑与劝谏。猜忌的种子,已被尊主亲手种下,并在恐惧与政治算计的浇灌下迅速发芽。
娜丽静立原地,感受着那无数道如同芒刺在背的目光,她灰紫的眼眸中一片冰寒。
这是阳谋,纯粹的阳谋。
尊主根本不在乎她是否答应。
祂现身的目的,就是为了在王权核心,在所有贵族面前,将她娜丽·莎贝菈,与“末日教会”这四个字,强行绑定!
无论她如何拒绝,无论国王如何信任,这层猜忌的阴影将永远笼罩在她与王国之间。
她留在王都,将成为一根刺,不断挑动贵族们敏感的神经,消耗曼斯特国王的政治资本,甚至可能引发内部分裂。
她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梅塔尔,又看了一眼王座上疲惫而无奈的曼斯特。
留下,只会让局面更加复杂,让信任她的人陷入困境。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王都最后的喧嚣与尘埃。
无需多言,去意已决。
她对着曼斯特国王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那冰雪般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突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不久还赋予她“英雄”称号的宫殿。
梅塔尔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和满心的无助与即将分离的刺痛。
娜丽走出了王宫,走出了那片繁华与猜忌并存的权力中心。
尊主仅用一道投影,几句言语,便兵不血刃地,将她这新生的“修穆尔英雄”,逼离了修穆尔王国。
风暴未至,棋局已变。
而她,将再次独自踏上征途,只是这一次,前路更加迷雾重重,身后的目光,也更加的复杂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