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埃德蒙那巨大的、铭刻着历史与防御魔纹的城门已然在望。
晨曦微露,给这座宏伟都城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却驱不散娜丽周身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冰冷气息,也照不透她身后那片权力场中刚刚升起的猜忌阴云。
她步履平稳,并未回头,灰色的眼眸望着前方通往未知世界的道路。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融入城外稀疏人流的那一刻——
“娜丽小姐!请等等!”
一声急促的、带着喘息与难以抑制的焦急的呼喊,自身后传来。紧接着是清脆而凌乱的马蹄声,迅速逼近。
娜丽脚步微顿,缓缓转身。
只见梅塔尔骑着一匹显然是从宫廷马厩中匆忙牵出的、尚未配齐正式鞍具的白色骏马,正疾驰而来。
她金色的长发在奔跑中有些散乱,脸颊因急促的奔跑和激动的心情而泛着红晕,胸脯剧烈起伏。
她勒住缰绳,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而她那双湛蓝的眼眸,却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牢牢锁在娜丽身上。
她翻身下马,动作甚至有些踉跄,几步冲到娜丽面前,气息未匀,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我们能否再相见?”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蕴含着太多未竟之言——不舍、担忧、那刚刚萌芽却无处安放的情感,以及对未来无尽的迷茫。
娜丽看着眼前这位气喘吁吁、眼眸中水光潋滟的王女,那双总是冰封般的灰紫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融化了。
她并没有给出空洞的安慰或是残忍的沉默。
那线条完美的冰雪般的唇角,极其罕见地、非常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并非热烈的笑容,更像是一缕穿透极地寒冰的微光,短暂却真实。
那并非热烈的笑容,更像是一缕穿透极地寒冰的微光,短暂却真实。
“会的。”
她回答道,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笃定。
梅塔尔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这简单的两个字注入了莫大的勇气,但紧随而来的便是更深的渴望与不安。
她急切地追问,仿佛要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多少年?”她需要一個確切的期盼,一個可以支撑她度过漫长等待的坐标。
娜丽微微抬眸,目光似乎穿越了梅塔尔的肩膀,望向了王都那高耸的尖塔,又仿佛看向了更遥远、更莫测的未来。
她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期限:
“十年内。”
十年,对于凡人而言,是一段不短的时光,足以发生太多变故。
久到足以让少女成长为稳重的统治者,也足以让许多情感在岁月中沉淀或变质。
但对于她们所身处的、暗流汹涌的加莫特大陆,对于娜丽这样的存在,十年,或许只是风暴酝酿的一个周期。
这个答案,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道漫长的枷锁。
梅塔尔怔怔地看着她,蓝眸中情绪翻涌,有了一丝希望的亮光,却也涌上了更浓的、即将分离的酸楚。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娜丽不再多言,对她轻轻点了点头,那抹极淡的笑意已然隐去,恢复了往常的冰冷与疏离。
她毅然转身,深紫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身影不再停留,径直朝着城门之外,那片广袤而未知的天地走去。
步伐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梅塔尔僵立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微微前伸的姿势,仿佛想抓住那抹即将消散的冰冷身影。
她望着娜丽渐行渐远,那背影在晨曦的光晕中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与远方道路的尘埃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痕迹,她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没有哭声,没有抽噎。
只有两行清澈的、滚烫的泪珠,无声地、不受控制地从她那美丽的眼角滑落。
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王都冰冷而坚硬的土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随即又被晨风吹干,不留痕迹。
就像那个人,来了,又走了,只在她心中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带着十年之约的烙印。
十年。
这看似确切的承诺,其背后又将是多少无法预料的风风雨雨?
大陆的格局,末日的阴影,王权的更迭,人心的变幻…还有她自己那刚刚觉醒便被迫深藏的情感。
梅塔尔伫立在清晨的寒风中,任由泪水无声流淌,直到侍从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才猛地惊醒,用袖子用力擦去泪痕,挺直了脊梁。
她依然是修穆尔的王女。
而娜丽,踏上了属于她的、布满荆棘与未知的新旅程。
十年的倒计时,从这一刻起,悄然的开始。
重逢之约如同远方的灯塔,微弱,却固执地亮在彼此的心间,照亮着即将到来的、注定波澜壮阔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