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真正的疑问,而是一种带着玩味的反诘。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在唯一的王座之下,血浓于水的亲情往往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相恭?共享?那不过是弱者无力角逐时的幻想,或是胜利者稳固局面前的虚伪托词。
祂那虚悬的铁爪,极其轻微地、仿佛无意般,对着那两团纠缠的光晕,轻轻一拨。
没有改变棋局的大势,没有直接助力任何一方。
只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微小的石子,恰到好处地扰动了一下那本就脆弱的平衡。
让那金绿色的光芒似乎更锐利了几分,让那暗蓝墨绿的光晕更幽深了一些。
让它们之间那无形的对抗丝线,绷得更紧,摩擦出更不祥的火花。
这便足够了。
尊主收回“目光”,那法则棋枰缓缓隐去。
祂的身影重新归于绝对的静止与沉默,仿佛化为了宝座与这片末日神殿永恒的一部分。
混乱的种子已经播下。
在格尼尔那看似依旧宁静的古老森林之下,在王权交替的阴影笼罩之中。
一场由至强者随手撩拨的、源于内部的纷争暗流,已然开始加速涌动。
祂并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静观其变。
看那杯中权酒,最终会引得双子如何相争?
看那垂暮的王庭,如何在内部的倾轧中,更快地走向地狱主教为它准备好的…毁灭熔炉。
混乱,是深渊最肥沃的土壤。
而祂,乐于做一个播种的园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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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尼尔大森林的边缘,一片原本生机盎然的林地已被强行改造。
大地被灼热的魔力犁开,翻涌的暗红色岩浆在地表裂隙间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焦糊味。
临时搭建的、由黑曜石与骸骨构筑的简易祭坛矗立中央,祭坛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地狱之火。
「地狱大主教」乔·布莱曼矗立在祭坛前,他暗红色的熔岩铠甲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活物般蠕动,周身散发出的战争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他刚刚接收到尊主那将格尼尔赐予他“作工”的无上谕令,胸腔中毁灭的欲望早已沸腾如熔岩。
他无需等待。两道散发着强大而邪异气息的身影,已响应他的召唤,如同鬼魅般自扭曲的阴影与跃动的火苗中显现,单膝跪于他面前。
左侧一人,身形高瘦,笼罩在一件不断渗出暗灰色雾气的破烂长袍中。
兜帽下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如同凝结了世间所有怨毒与痛苦的幽绿光芒在闪烁。
他是「憎恨灾士」安赛尔,六欲次席,以散播绝望与仇恨为食粮。
右侧一人,则如同人形的燃烧火山,暗红色的皮肤上布满熔岩般的裂纹,炽热的能量从中透出,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噼啪作响。
他光头红肤,面容粗犷狰狞,一双眼睛是完全的赤红,仿佛随时会喷出毁灭的火焰。
他是「红炎魔士」巴里利,六欲三席,是纯粹的破坏与焚烧的化身。
这两人,皆是乔·布莱曼在漫长的岁月中一手培养、磨砺出的利刃,是他最忠诚也最致命的仆从。
乔·布莱曼那燃烧着战意的目光首先落在安赛尔身上,声音如同地狱的锻锤撞击:
“安赛尔!”
幽绿的光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我要你的憎恨——”乔的声音如同宣判,
“——给予所有自大格尼尔人!让猜忌在他们亲族间滋生,让怨毒在他们朋友中蔓延,让恐惧与背叛成为他们呼吸的空气!
我要那片自以为高贵的王国,从内部开始腐烂,让每一个人类都在无尽的憎恨中…扭曲!尤其是王族!”
安赛尔破烂的长袍无风自动,那幽绿的光芒中流露出愉悦与饥渴的情绪。
他深深叩首,声音如同无数怨魂的呓语重叠:
“如您所愿,主教大人。
仆人的憎恨…将如瘟疫般…完全浸透格尼尔人的每一颗心灵。”
乔的目光随即转向巴里利,那目光中的炽热甚至让巴里利周身的火焰都为之一炽:
“巴里利!”
赤红的眼瞳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我要你的红炎——”乔的声音提升,带着焚尽一切的狂怒,
“——焚尽所有土地!烧穿他们古老的结界,熔化他们神圣的庙宇,将他们的城市与宫殿化为灰烬!
我还要那片森林变成焦黑的炼狱,让精灵无处栖身,让生命…绝迹!”
巴里利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的轰鸣,他重重以拳捶地,砸出一片蛛网般的焦痕:
“谨遵您的意志,主教大人!仆人的红炎…必将格尼尔…化为您脚下…永恒的焦土!”
两人同时叩首,表达着绝对的服从与即将展开暴行的狂热。
乔·布莱曼满意地看着自己麾下这柄淬毒的匕首与燃烧的战锤。
憎恨从内部瓦解其意志,红炎从外部摧毁其家园。
这便是他为格尼尔王国准备的、毫无怜悯的毁灭序曲。
“去吧!”
他挥手,指向那片依旧被葱郁笼罩、却已大难临头的古老森林以及诸多城市
“让末日…降临格尼尔!”
安赛尔的身影化作一道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灰色气流,悄无声息地渗向森林深处。
巴里利则发出一声咆哮,周身烈焰暴涨,如同一颗坠落的陨星,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悍然冲向森林的边缘!
憎恨与红炎,地狱的先锋,已然出动。
格尼尔大森林的宁静,即将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将是无尽的痛苦哀嚎与冲天的毁灭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