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穆尔边境喀罗要塞的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片繁华、猜忌与短暂温情一并隔绝。
娜丽立于通往四方的岔路口,紫色的长发在荒野的风中微微拂动。
她那双冰冷的灰紫眼眸扫过每一条道路所指向的未知——北方是末日教会盘踞的里拉根王国和孱弱克罗小国。
远东是新月王国和圣光教国,南方是远洋海与诸多零散城邦,最近的…
是格尼尔大森林。
那个她曾浴血奋战,斩杀哥布林之王与森林霸主,却也因力量的可怖与亡灵法师的身份,而被当地居民与冒险者畏称为“天灾魔女”的地方。
那里有关于她肆意屠戮(尽管目标是魔物)、操纵亡骸(尽管是为了自保与歼敌)、带来灾祸(尽管危机本就存在)的种种传言。
那里的人们或许不会像王都贵族般虚伪地猜忌,他们的恐惧与排斥会更加直接、更加赤裸。
那里,绝非是一个理想的容身之所。
然而,她又能去往何方呢?
北方是自投罗网,西方是神圣不容,东方是茫茫未知。
大陆虽大,对于她这样一个身负死亡权柄、又被末日教皇亲评为“贤才”并公开招揽过的存在,竟似乎处处皆是绝路。
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在她冰雪般的唇角一闪而逝。
她已别无选择。
她缓缓转身,面向南方,那片在遥远地平线上呈现出浓郁墨绿色泽的广袤森林。
那里曾是她力量觉醒、奠定巫妖之基的起点,如今,却也可能成为她暂时的避难所,或是…另一个战场。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色流光,掠过原野与丘陵,朝着格尼尔的方向疾驰。
速度极快,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
重返格尼尔
数日后,娜丽再次踏入了格尼尔大森林的外围区域。
与记忆中相比,森林的气氛似乎更加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焦躁、不安与隐隐敌意的气息。
树木依旧苍翠,但少了些许往日的生机勃勃,鸟兽的鸣叫也稀疏了许多,仿佛都在警惕着什么。
当她经过一个靠近森林边缘、曾经路过的人类村落时,反应比她预想的更为剧烈。
“是…是她!那个魔女!”
一个在村口玩耍的孩童首先看到了她,吓得手中的木雕掉落在地,发出尖细的惊叫。
原本在田间劳作或是在树屋旁闲谈的人们瞬间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那目光中,没有了娜丽初次到来时(伪装状态下)的好奇与试探,只剩下纯粹的恐惧、戒备,以及深植于眼底的…厌恶。
他们如同受惊的鹿群,迅速后退,聚拢在一起,手持简陋的武器或农具,如临大敌。
没有人上前询问,没有人发出威胁的吼叫,只有一片死寂的、充满排斥的凝视。仿佛她不是归来的旅人,而是带来瘟疫与死亡的灾星。
娜丽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径直从村落旁走过。
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在她的背上。
这就是“天灾魔女”的“容身之处”。
她继续深入森林,朝着记忆中人迹更为罕至、能量更为混乱的区域前行。
那里或许有被遗弃的古代遗迹,或是强大的魔物巢穴之侧——对于寻常生物是绝地,对她而言,反而是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然而,随着她的深入,一种更加隐晦、却令她灵魂本源都感到警惕的异样感,逐渐浮现。
空气中,除了森林本身的气息,似乎还混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此地的污秽。
那并非亡灵死气,也不是自然腐败,而是一种…刻意煽动、放大负面情绪的恶毒能量,如同无形的孢子,飘散在风中,悄无声息地影响着这片土地的生灵。
同时,在极远的方向,偶尔能感知到一丝不正常的热量波动,以及隐约的、被森林屏障削弱了的毁灭气息。
娜丽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格尼尔,似乎也并非她想象中的那个只是“排斥”她的地方了。
这里有新的阴影在蔓延。
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森林。被畏惧,被排斥,前路未知,此地亦暗藏危机。
但,这或许就是她唯一的,也是必须面对的“容身之处”。
她抬起头,望向森林深处那更加幽暗的所在,冰冷的意志再次凝聚。
无论这里是归乡,还是另一个赴难之地,她都只能前行。
天灾魔女,重返格尼尔。而这一次,她带来的,或许不仅仅是死亡,也可能是在更大灾难面前,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只是这可能性,注定要以钢铁与冰霜的姿态,劈开所有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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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了格尼尔大森林外围那弥漫着不安与排斥气息的区域,娜丽的眼前豁然开朗。
并非森林到了尽头,而是一座依偎在森林边缘、背靠险峻山脉的繁华城市——巴罗耶。
这里是格尼尔王国重要的边境贸易枢纽,人类、地精、矮人以及其他种族的商旅在此交汇,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皮革、矿石与各种货物的混杂气味,人声鼎沸,车马辚辚。
与森林内部的压抑截然不同,巴罗耶城呈现出一派畸形的繁荣与热情。
娜丽那异于常人的冰雪姿容与冰冷气质,在进入城门时引来了不少侧目,但更多的是一种见多识广的漠然或是商业性的审视。
这里的居民和旅人似乎早已习惯了各种奇人异士。
她选择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名为“林荫之家”的石质门楣旅馆。
刚一踏入,身材微胖、满面红光的旅馆老板便热情地迎了上来,搓着手,笑容几乎要溢出面庞:
“欢迎光临!尊贵的法师大人!您是远道而来的吧?
快请进,快请进!我们这里有全巴罗耶最舒适的房间,热水随时供应,还有从精灵那里弄来的安神香薰!”
他的热情近乎夸张,眼神却在不易察觉地快速扫过娜丽朴素的灰白长裙和那非同寻常的气质,似乎在评估着她的财力与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