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殿下安康,愿格尼尔在您的光辉下永享太平!”(某商会首领)
“殿下的气度如晨风般令人心折,是我等楷模!”(某附庸贵族)
“愿艺术的灵感永远伴随殿下,为王国增添华彩!”(某诗人)
威廉志得意满地接受着这些奉承,来者不拒,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
就在这一片阿谀之声中,一位穿着得体、气质看似儒雅沉静的中年“学者”缓步上前。
他手持酒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既不谄媚也不疏离的微笑。
“尊敬的威廉殿下,”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不自觉倾听的磁性,
“在下赛伦,一位游历各地的学者。
目睹殿下宴饮之盛景,深感王国在您的引领下,必能扫清阴霾,重焕生机。
请允许我敬您一杯,愿您的智慧与气魄,如利剑般斩开迷雾,带领格尼尔走向更辉煌的明日。”
他的祝酒词并不算最华丽的,但言辞恳切,目光真诚。
尤其是在这“扫清阴霾”、“斩开迷雾”的用词上,似乎隐隐契合了威廉内心某种渴望证明自己、摆脱父王阴影的潜在念头。
威廉闻言开怀大笑,觉得此人说话深得己心,比那些空洞的奉承高明多了。
他大笑着举杯:“说得好!赛伦先生是明白人!来来来,与我共饮此杯!”
两人举杯共饮。
然而,在无人能见的维度,当这位名为“赛伦”的学者低头饮酒的瞬间,他那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一丝幽绿的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一闪而逝。
他,正是末日六欲次席——「憎恨灾士」安赛尔!
他以完美的伪装,潜入了这王都最顶级的权贵圈子,并且成功地在大王子威廉心中,留下了第一个“深刻而正面”的印象。
他不需要立刻煽动仇恨。他只需像最高明的园丁,在这片由傲慢、虚荣、权力欲望和潜在不安构成的肥沃土壤里,悄然埋下憎恨的种子。
对国王伊凡三世垂老昏聩、压制贤能(指威廉自己)的憎恨;
对国师阿戈讷把持权柄、倚老卖老的憎恨;
对那些不支持他、暗中倾向于他弟弟(另一位王子)的势力的憎恨;
对末日教会威胁所带来的恐惧,以及将这恐惧转化为对“无能”的现有秩序的不满与憎恨……
这些种子,将在安赛尔后续精心编织的言语与引导下,在美酒与奉承的浇灌下,悄然发芽、生长,最终从内部,将这看似坚固的王都,腐蚀得千疮百孔。
大殿内,歌舞依旧,觥筹交错,一派醉生梦死的升平之景。
而致命的毒蛇,已然潜入其中,吐出了第一口无形的毒息。
娜丽或许尚未知晓这场宴会,但她若能感知到王都能量场中那悄然混入的一丝恶毒涟漪,便会明白,格尼尔的危机,远不止于边境的红炎与军队的调动。
真正的毁灭,往往始于人心的腐烂。
而这场奢华的酒会,便是腐烂开始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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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王宫的另一翼,属于二王子斯考特的寝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与兄长威廉那灯火通明、喧嚣奢靡的“晨风之殿”截然相反,斯考特的寝宫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昏暗与寂静之中。
昂贵的精灵织锦窗帘紧紧闭合,阻挡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响,只余下几盏魔法灯盏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勉强照亮房间一角。
斯考特并未安寝。
他穿着精致的丝绸睡袍,却毫无睡意,如同困兽般在铺着柔软雪熊皮毛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他那张继承了精灵王室优良血统、本应英俊的脸上,此刻因长时间的焦虑、愤怒与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扭曲,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
“废物…那个只知道在酒池肉林里打滚的废物!”他咬牙切齿地低语,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沙哑尖锐,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刻骨的鄙夷与不甘。
威廉今夜大宴宾客、醉生梦死的消息,早已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了他的心上。
在他看来,那个无能、短视、只懂得享乐的兄长,除了比他早出生几年,占有了“长子”这个名分外,一无是处!
而他自己,斯考特,自幼聪慧,刻苦研习政务、军事、魔法,努力结交能臣干吏,处处试图展现出一个合格继承人的素养与魄力。
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忍受了多少辛苦?可最终,在父王眼中,在那该死的传统律法面前,他似乎永远都比不过那个只会挥霍王国财富、败坏王室声誉的兄长!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早出生?!”
他猛地停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因嫉恨而面容略显狰狞的自己,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煎熬的万分之一。
多年的明争暗斗,他一次次试图抓住威廉的把柄,一次次在父王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
可每次都被威廉那看似愚钝实则狡猾的应对,或是那些根深蒂固支持“次第有序”的守旧贵族们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撞在无形蛛网上的飞蛾,用尽全力,却始终无法挣脱那名为“传统”与“出身”的束缚。
挫败感、无力感,以及那熊熊燃烧的、对威廉占据本应属于自己位置的嫉妒之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失眠已久,脑海中反复播放着威廉纵情声色的画面,对比着自己此刻的孤寂与愤懑,这种极致的落差让他痛苦得几乎要发狂。
就在他心潮澎湃,恨意难以自抑之际——
寝宫那扇厚重的、铭刻着隔音符文的大门,竟在未经通报的情况下,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斯考特悚然一惊,猛地转身,厉声喝道:“谁?!”
然而,当他看清来者时,紧绷的神经却莫名地松懈了一丝。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宫廷侍从服饰、面容平凡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男子。
但斯考特认得他,这是他安插在宫廷底层、负责传递一些隐秘消息的眼线之一,名叫…他似乎一时想不起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