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了那如同钢铁森林般森严的城门与层层盘查,娜丽正式踏入了格尼尔王国的核心——哈特拉王城的内城区域。
与外城防线那剑拔弩张、人人自危的氛围截然不同,内城,尤其是贵族与富商聚集的区域,呈现出一派令人窒息的怡然自得。
精致的庭院里,衣着华丽的贵族男女正举行着午后沙龙,手持华美的赛里特瓷器,品尝着香茗与点心,谈论着最新的诗歌、音乐会或是某位大师的画作。
笑声轻柔,举止优雅,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专供上流社会的市集上,商品琳琅满目,从东方丝绸到海外珠宝,从魔法饰品到驯服的奇异宠物。
绅士们挽着女伴,悠闲地挑选着,商贩们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交易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
歌剧院门口张贴着新剧目的海报,绅士名流们正准备入场享受一场艺术的盛宴。
画廊里,人们驻足于画作前,低声品评,沉浸在美学的世界里。
阳光透过魔法模拟的柔和光晕洒在干净的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香水、花香与食物的香气。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舒适安逸,与城墙之外那个即将被憎恨与红炎席卷的世界,仿佛存在于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娜丽行走其间,她那身朴素的灰白长裙与冰雪般的气质,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但更多的是一种漠然的忽视。
在这些上流人士眼中,她或许只是一个打扮奇特的外来法师,无法搅扰他们既定的生活节奏。
她看着一个肥胖的商会会长正大声夸耀着自己新购的魔法马车,看着几位贵族青年为了一首诗的优劣而争论得面红耳赤。
看着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因为仆人不小心洒了一点果汁而大发雷霆……
一种深沉的无奈,如同冰冷的溪流,缓缓浸透了娜丽的心。
格尼尔的危机,远不止是边境线上地狱主教的大军,也不止是悄然渗透的憎恨灾士。
最致命的,是这种深植于统治阶层内部的麻木、短视与彻底的脱离现实。
他们躲在由国师阿戈讷和无数将士用鲜血与魔力构筑的坚固龟壳里,沉醉于自己编织的太平幻梦之中。
他们或许知道边境不稳,或许听闻了末日教会的威胁,但他们选择性地相信这高大的城墙与结界能够阻挡一切。
或者干脆将头埋进奢华的沙子里,不愿去面对那迫在眉睫的毁灭。
大王子威廉在酒池肉林中挥霍着王国的元气与威望。
二王子斯考特在嫉妒与野心的驱使下,已然将灵魂出卖给了深渊。
而他们的父亲,那位垂老的国王,似乎也只能蜷缩在宫殿深处,将这森严的防卫作为唯一的慰藉。
拯救?
娜丽的心中,这个刚刚萌生不久、甚至带着一丝不自量力的念头,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量。
这不仅仅是驱逐外敌,净化污秽。
这需要唤醒一群沉睡的、并且不愿醒来的人。
这需要撼动一个从根子上开始腐朽的权力结构。
这需要在一片醉生梦死的泥沼中,开辟出一条通往生存的道路。
任重道远。
这四个字,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而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条繁华街道的中央,周围是川流不息的、怡然自得的人群。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些华丽的建筑与虚假的宁静,直视着贝尔萨斯宫的方向,也直视着那潜伏在城中的、属于安赛尔的恶毒气息,以及更远方,那正在集结的、代表着红炎与毁灭的能量波动。
她的灰色眼眸中,冰冷依旧,却也多了一丝决绝。
这条路,注定孤独,布满荆棘,甚至可能徒劳无功。
但既然萌生了此念,她便不会回头。
天灾魔女的拯救,或许将以他们最不愿见到的方式,降临在这座看似坚固、实则千疮百孔的王城之上。
她不再停留,身影融入人群,朝着城市中信息流转最为复杂的区域——冒险者公会与下城平民区的方向走去。
她需要更详细的情报,需要了解这座城市光鲜表皮之下,是否还有未曾完全麻木的脉搏。
拯救格尼尔,或许,应该从撕开这层虚伪的宁静开始。
离开上城区那被香水与艺术品包裹的、虚假的宁静,娜丽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仅仅隔着几条宽阔的主干道,眼前的景象便急转直下,如同光鲜绸缎下爬满虱子的破烂衬里。
这里是哈特拉王城的下城区,是大多数普通平民、手工业者、落魄冒险者以及无处可去的流民聚集之地。
狭窄的街道泥泞不堪,混合着污水与垃圾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与上城区的芬芳判若云泥。
低矮歪斜的木板房和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们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失去了对生活的期盼。
几声粗暴的呵斥与痛苦的闷哼吸引了娜丽的注意。
在一个堆满腐烂菜叶的巷口,几个穿着虽不算华贵但明显强于平民、腰间挎着短棍的壮汉,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枯瘦老人拳打脚踢。
老人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发出无力的哀鸣,周围的路人纷纷避让,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习以为常的漠然。
娜丽灰紫的眼眸中没有波澜,但一丝冷意掠过。
她甚至没有动用魔法,只是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几个壮汉身后。
不等他们反应,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后,那几个施暴者便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昏死过去。
她的动作快得超乎肉眼捕捉,只留下一道冰冷的残影。
她俯下身去,看向地上那个瑟瑟发抖、鼻青脸肿的老人。
老人约莫六七十岁,头发花白,骨瘦如柴,穿着一件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旧袍子。
他惊恐地看着娜丽,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与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