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阿戈讷的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要握不住那卷以古龙皮鞣制、字迹闪烁着微弱磷光的厚重典籍。
就在刚才,他于浩如烟海的禁忌知识中,捕捉到了一线微光——一种名为“灵枢溯还”的古老秘仪。
记载虽残缺,却明确指出,此仪轨能稳固受创的神魂,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对抗来自更高层次的精神烙印。
希望,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一星火苗,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找到了……终于……”
他喃喃自语,苍老的脸上因这绝处逢生的发现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先前所有的疲惫与绝望似乎都被这股激动的热流冲散。
然而,这激动的热流尚未传遍全身,就被一个仿佛自九幽之下传来的、不掺任何情感的声音彻底浇灭。
“因何而喜?”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密室的寂静,也刺穿了阿戈讷刚刚燃起的希望。
那声音中蕴含着绝对的冰冷与漠然,仿佛宇宙本身在发问。
阿戈讷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迟疑地,几乎是僵硬地回过头。
就在他身后不足十步之处,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中,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矗立在那里。
宽大的兜帽遮蔽容颜,唯有深不见底的黑暗;覆盖着猩红铁爪的手掌自然垂落,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其吞噬。
正是末日尊主罗德·瑞蒂。他仿佛本就是这密室阴影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如同降临的神祇,又如同索命的幽魂。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阿戈讷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尊主是如何突破王宫所有防护出现在此地的。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体内积攒的魔力轰然爆发,枯瘦的双手急速舞动,一道凝聚了他毕生修为、足以瞬间融化精金的炽热毁灭光束,混合着撕裂空间的次元刃,咆哮着向那阴影中的身影轰去!
然而,这足以撼动山岳的全力一击,在触及尊主周身那层看似稀薄的阴影时,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就被那深邃的黑暗无声无息地吞吃、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尊主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注视”着因施法反噬而踉跄后退、满脸难以置信与绝望的国师。
然后,祂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灭。”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能量波动,只有一个字,一个蕴含了神级念力的绝对命令。
阿戈讷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感到一种超越物质、超越能量、甚至超越法则的力量作用在了他的“存在”本身之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警告,想要诅咒,想要留下最后的遗言……
但,未道一言。
他的身体,从他精心编织的法袍开始,到血肉,到骨骼,再到最深层的灵魂印记。
都在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底部开始,寸寸瓦解,化为最细微的粒子,最终,彻底化为虚无。
原地,只留下那卷翻开的龙皮典籍,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魔力余波,证明着这里曾经有一位王国栋梁存在过。
尊主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片虚无上停留。
祂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祂转身,步伐平稳地向着密室门口走去,身影再次与阴影融为一体。
在身影即将彻底消散前,那冷漠而充满神性威压的声音,再次回荡在空旷的密室内,如同最终的审判宣言:
“我向这城呼唤,智慧人必敬畏我的名。
你们当知是谁派定这刑罚的惩戒。
可恶人家中不仍有不义之财,和憎恶的余谷吗?
我若用不公道的天平,和囊中诡诈的法码,岂可算为清廉正直呢?
城里的富户残暴不仁,其中的平民也信口雌黄,口中的舌满是狡诈的。
因此,我将击打你们,使你们伤痕累累。
使你们因你们的罪恶而荒凉。
你们要吃,却不果腹。
你们的虚弱,必显在你国中间。
你们必离去,却不得救护。
所蒙救的,我必交给武器。
你们必耕种,却不得收割。
采橄榄,却不得油抹身。
收葡萄,却不得酒喝。
因为你们将牟利的恶规奉为圭臬,行悖逆者一切所行的,顺从他们的计谋。
因此,我必使你们荒凉,使你们的居民令世人嗤笑。
你们也必担当我民的羞辱。”
——「黑日福音·7节」
话音落下,尊主的身影也彻底消失。
密室重归死寂,只留下那卷记载着可能拯救国王方法的典籍,静静地摊开着。
而唯一知晓它的人,已经化为虚无。
格尼尔王国的希望,仿佛也随之被掐灭了一盏。
就在娜丽以冰冷的目光与无形的威压暂时慑服朝堂上躁动不安的群臣,将一场即将爆发的混乱强行按下之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至高层次毁灭意味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所泛起的最后涟漪,穿透了层层宫墙与结界,被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
这波动……来源是宫殿深处,国师阿戈讷前往的密室方向!
娜丽灰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寒的厉芒。
她不再理会台下那些或因恐惧、或因不满而窃窃私语的贵族,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掠出议事大殿,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的护卫只感到一阵阴风刮过,甚至未能看清任何东西。
几乎是瞬息之间,她便已站在那扇镌刻着古老防护符文、此刻却寂然无声的密室金属大门前。
门上的符文依旧流转,但娜丽能感觉到,门后那片空间曾经存在的“生命气息”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正在缓缓消散的恐怖能量残余。
她没有丝毫犹豫,覆盖着骨质护甲的手掌按在门上,一股阴冷的魔力强行冲开了并未从内部锁死的门栓。
“吱呀——”
沉重的门扉向内开启,密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