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唯有阅读台上的几盏明灯提供着光源。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尘埃的味道,但在这之下,更有一股……虚无的气息。
一本厚重的、摊开的古老密卷静静地躺在阅读台中央,纸页上闪烁着晦涩的文字与图形——那正是阿戈讷激动发现的“灵枢溯还”仪轨。
然而,四下空无一人。
没有国师阿戈讷的身影,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血迹,甚至没有一丝衣物纤维残留。
但娜丽感知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残余,却如同最刺眼的警示灯。
那是一种超越了寻常魔法范畴的力量,带着绝对的“抹除”特性,冰冷、纯粹、至高无上。
仅仅是残留的余韵,就让她这位传说级的巫妖王感到肌肤刺痛,体内的亡灵魔力都为之微微一滞。
她缓步走入密室,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角落。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那摊开的密卷上,又缓缓抬起,仿佛能“看”到空气中那正在迅速淡化、却依旧狰狞的能量轨迹——那是属于尊主罗德·瑞蒂的力量印记。
一切不言而喻。
娜丽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唯有那双灰紫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幽暗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死寂的密室中清晰可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国师横死。”
不是疑问,而是结论。
阿戈讷并非失踪,而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抹去了。
连同他刚刚找到的、可能拯救国王的希望,也一同被掐灭。
唯一的知情人被杀,唯一的解救之法近在眼前却可能已无人能安全施展。
敌人的阴影不仅笼罩在边境,更是直接渗透到了王宫最核心的禁地,以最嚣张、最彻底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存在与绝对的力量。
娜丽沉默地站立了片刻。她没有去触碰那本密卷,仿佛那上面也沾染了不祥。
随后,她缓缓转身,离开了这片刚刚发生过“神罚”的密室。
局势,已急转直下。
失去了国王的统御,失去了国师的智囊,外部强敌压境,内部人心惶惶,而最可怕的对手,已然如入无人之境。
她必须重新评估一切。并且,加快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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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丽·莎贝菈从那片残留着尊主毁灭气息的密室返回时,整个人的气场比以往更加冰冷、肃杀。
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密室内发生的具体细节,只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在紧急召开的御前会议上,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国王伊凡三世因受末日通牒冲击,神魂受创,陷入深度昏迷,需绝对静养。
第二,国师阿戈讷……为寻求救治陛下之法,于密室中遭遇不测,已为国捐躯。
她没有解释“不测”的具体含义,但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时,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无人敢追问细节。
在这王权倾颓、强敌环伺的至暗时刻,恐惧压倒了一切猜疑。
国师临终前的恳求,以及眼下唯有她能震慑群臣的现实,让她顺理成章地接过了监国的重担。
娜丽·莎贝菈,这位亡灵族的巫妖王,正式成为了格尼尔王庭的实际掌控者。
随后,她单独召见了大王子威廉。
在弥漫着熏香与压抑气息的偏殿中,娜丽平静地告知威廉,需随时做好登基准备。
她的话语简洁直接,没有丝毫安抚或客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程序。
威廉王子闻言,立刻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努力挤出一副沉痛悲戚的表情,用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
“父王……国师……怎会如此……娜丽阁下,王国如今全靠您了……”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担忧父亲、悲痛国师、并且全然依赖娜丽的孝顺王子。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睑之下,在那被精心掩饰的嘴角边缘,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正在悄然扬起。
他心中早已乐开了花!父王昏迷不醒,最大的潜在政敌(国师阿戈讷,因其常常支持更为稳重的治国理念,有时会制约威廉的激进主张)莫名其妙身亡,强大的巫妖王明确表示支持他继位……
通往王座道路上所有的障碍,竟在旦夕之间被清扫一空!这简直是神赐的良机!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头戴王冠,执掌权柄,带领格尼尔走向……嗯,至少是走向他个人权力顶峰的未来。
他并未深思娜丽此举背后的真正意图,也选择性忽略了末日教会的威胁。
在他看来,只要能登基,借助娜丽的力量稳住国内,再与末日教会周旋甚至谈判,都并非不可能。
于是,在娜丽的铁腕与威廉的“默许”下,王庭的权力结构完成了无声的洗牌。
娜丽俨然成为了王庭新的“国师”,甚至比阿戈讷拥有更绝对的权威。
她的命令通过尚能运转的行政系统下达,无人敢公开违逆。
她调动资源,加强城防,整合那些尚听从调遣的军队,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下一波攻击。
她那传说级的力量与冷酷无情的作风,在混乱时期,反而成了维系王国不即刻崩溃的最强支柱。
然而,在这看似稳定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威廉及其党羽开始暗中活动,试图在未来的权力分配中占据更有利位置。
其他贵族则对一位亡灵长期把持国政心怀不满,暗中串联。
而远方的地平线上,地狱主教乔·布莱曼的狞笑,似乎仍在风中回荡。
娜丽端坐于原本属于国师的席位之上,灰紫的眼眸俯瞰着这座权力殿堂。
她很清楚,自己坐上的并非荣耀之位,而是一个燃烧的王座。
监国,仅仅是与末日教会全面战争开始前的,短暂序曲。
而那个内心窃喜的威廉王子,在他真正理解他所渴望的王冠意味着什么之前,或许就会被他所期待的权力彻底吞噬。
风暴,只是暂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