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纷扰不休之际,端坐于主座之上,一直一言不发的身影,缓缓抬起了手。
整个圣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敬畏地投向了那位身着纯白镶金教皇袍、头戴三重冠冕的存在——圣光主(教皇)赛琳·迪洛斯十三世。
她的容颜被圣光笼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智慧与悲悯的眼眸,清晰可见。
她并没有直接评论众人的争论,而是微微阖眼,用清澈而充满神圣力量的声音,吟诵起一段古老的经典:
“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怒炎福音」3:11
她的声音在圣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净化心灵的力量。这段经文,在此刻吟诵,意义非凡。
她是在重申圣光的本质——生命与光明,也是在直指末日的本质——拒绝光的黑暗。
吟诵完毕,迪洛斯十三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主教与教士。
她的声音依旧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以及深沉的、对黑暗行径的斥责:
“诸位,”
她开口道,
“黑暗已然挥爪,行下如此灭绝之事。
尼尼微的火焰,灼烧的不仅是格尼尔的土地,更是对世间一切生命与秩序的践踏。
我圣光教会,自第一王朝伊始,秉承吾主梵利斯的意志,执掌光明,播撒仁爱,岂能坐视黑暗蔓延,坐视信徒蒙难?”
她没有提高声调,但话语中的决心已然明确。
斥责末日暴行,并准备有所行动的态度,已然打破了之前的僵局。
圣殿内的气氛为之一变,从争论不休转向了聆听教皇的谕示。
一场来自圣光教国的、针对末日教会暴行的反应,即将拉开序幕。
圣光的锋芒,是否会就此指向西方的格尼尔,指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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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王庭的纷扰与威廉那掩藏不住的野心暂时置于身后,娜丽深知,被动防御绝非良策。
若要抗衡末日教会,必须主动出击,了解敌人的手段与意图。
尽管群臣以“安危”、“国本”为由极力劝阻,她依旧力排众议,将监国事务暂时交托给几位尚算稳重的老臣(并暗中留下了监视的亡灵信使),随后便只身前往那片已被标注在王国地图上的巨大伤疤——尼尼微。
传送魔法的余晖散尽,双脚触及的不再是商都昔日平整的石板路,而是一片焦黑、松软、尚有余温的灰烬。
视野所及,唯有毁灭。
曾经高耸的城墙化作断裂的、如同怪兽残骸的碎石堆。
繁华的市集与住宅区沦为一片分不清彼此的黑炭与熔渣。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烧焦的有机物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死亡与绝望的虚无气息。
寂静,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连风掠过废墟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空洞。
偶尔有尚未完全燃尽的梁木发出“噼啪”的轻响,更反衬出这死寂的恐怖。
娜丽灰紫的眼眸冷静地扫过这片地狱般的景象。
她来此的目的明确——寻找地狱大主教乔·布莱曼的踪迹。
如此大规模、蕴含特定地狱法则的毁灭,施法者必然会在现场留下独特的力量印记或残留物,如同签名。
只要能捕捉到一丝,她或许就能逆向追踪,锁定乔的位置,甚至分析出其力量的部分特质。
她展开庞大的亡灵感知,如同最精密的蛛网,细细梳理着每一寸焦土。
她的感知穿透层层灰烬,解析着空气中紊乱的能量流,搜寻着任何不属于凡间火焰的、来自深渊的律动。
她能清晰地“嗅”到那无处不在的硫磺火元素,狂暴而混乱,如同乔肆意张扬的毁灭欲望。
她也能感知到数十万生灵瞬间湮灭时凝聚不散的怨念与痛苦,这些负面情绪在废墟上空形成了一片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精神阴云。
然而,当她试图从中剥离出那个特定的、属于“地狱大主教”乔·布莱曼的核心印记时,却发现……空空如也。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技艺精湛的画家,用最浓烈的色彩描绘了一场爆炸,却在画作完成的瞬间,将自己存在于画中的一切笔触特征都完美地抹去了。
只有毁灭的结果,没有施暴者的“指纹”。
乔仿佛只是隔空投下了毁灭,其本体未曾真正踏足此地,或者说,他在完成“献礼”后,以某种极高明的手段彻底清理并隐藏了自身存在的一切线索。
他就像一阵来自地狱的风,吹过之后,只留下满目疮痍,却无迹可寻,如同人间蒸发。
娜丽站在尼尼微中心的废墟制高点上,黑袍在裹挟着灰烬的热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调查一无所获。
乔的谨慎,或者说,是尊主罗德·瑞蒂的谨慎超出了她的预期。
这并非一个狂妄的、会留下挑战书的对手,而是一个精准、冷酷、且极其善于隐藏的敌人。
她缓缓闭上双眼,并非出于悲伤,而是为了更清晰地思考。
乔的消失,意味着下一次攻击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以同样毫无征兆的方式再次降临。
格尼尔王国,乃至整个加莫特大陆,面对的是一群隐藏在阴影中的、掌握了毁灭权柄的猎手。
片刻后,她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死寂的废墟。寻找乔的直接线索虽然中断,但这场调查也并非全无价值。
它让她更直观地感受到了末日教会执行层的效率与可怕,也让她更加确定,不能将希望寄托于被动防守或传统的战争模式。
她必须采取更非常规的手段,建立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或者……寻找能够预知或洞察这类超规格打击的方法。
身影再次融入传送的光辉,娜丽离开了尼尼微。
带回王庭的,并非胜利的消息或敌人的踪迹,而是更加沉重的危机感,以及一份必须重新制定的、对抗末日的战略草案。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从迷雾中显露出它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