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特要塞在半个黄昏内沦陷的噩耗,如同最后一记裹挟着冰碴的飓风,终于彻底吹散了格尼尔王庭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与犹豫。
硝烟与硫磺的气息仿佛已透过千里之遥,弥漫在贝尔萨斯宫的每一寸空气里。
群臣们脸上最后那点试图维持的镇定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们幡然醒悟——末日教会要的,从来不是尼尼微一城的财富与生命,也不是边境几座堡垒的臣服。
那赤色通牒上的“终为尘埃”,并非虚言恫吓。
他们发动的,是一场旨在将整个格尼尔王国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将其历史与文明连根拔起的毁灭性战争。
这是生存与灭亡的抉择,再无转圜余地。
争吵停止了,推诿消失了,连威廉王子眼中对权力的灼热也被这冰冷的现实浇熄,只剩下苍白的恐惧。
所有纷杂的心思,在亡国灭种的恐怖阴影下,被迫统一到一个最原始、最根本的目标之上——生存。
在娜丽·莎贝菈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王庭的战争机器,这个曾被内斗与懈怠锈蚀的庞然大物,终于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开始全力运转。
征兵令以前所未有的严厉措辞发往每一个城镇村庄;所有军械库被强行开启;剩余的边境军团被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迟滞敌军推进;通往王都的道路上,开始出现拖家带口、满面惊惶的难民潮……
新月历1198年8月10日,以惠特要塞的陷落和地狱之门的洞开为标志,席卷整个加莫特大陆中北部、持续多年、后世称之为“王国战争”或“地狱战争”的宏大悲剧,就此拉开了它血与火的序幕。
格尼尔王国,这个曾经富饶的国度,被迫以它残存的力量,迎向注定将改变大陆命运的黑暗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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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特要塞沦陷的硝烟尚未散尽,地狱军团并未给格尼尔任何喘息之机。
就在同一天,夜幕彻底笼罩大地之时,那支来自深渊的军队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与惠特要塞互为犄角、同为格尼尔东南门户的繁华商业城市,费那利。
这一次,攻势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地狱之门并未再次于高天洞开,取而代之的,是从惠特要塞方向席卷而来的、无边无际的黑暗潮汐。
那是由数以万计的劣魔、咆哮魔、长翅翼魔以及庞大的地狱火构成的洪流,它们践踏着大地,焚烧着途经的一切村庄与田野,将死亡与焦土如同地毯般铺向费那利。
天空中,翼魔群遮蔽了星月之光,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不断俯冲,用利爪和火焰吐息攻击着城墙上的守军和防御设施。
地面,体型庞大的地狱火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火山,将燃烧的巨石狠狠砸向费那利的城墙与城门。
每一次撞击都让这座以商业闻名而非军事坚固著称的城市剧烈颤抖。
城墙之上,守军士兵们凭借着最后的勇气和地利,疯狂地倾泻着箭矢与低阶魔法。
滚石、热油不断被推下城墙,在魔群中掀起短暂的混乱与燃烧。
法师塔的光芒亮到了极致,联合撑起的魔法护盾在无数魔法的轰击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绝望的。
费那利的城防在惠特要塞面前本就稍逊一筹,仓促间聚集的守军和冒险者,更无法与这支纯粹为毁灭而生的地狱军团正面抗衡。
城墙在多处开始出现裂痕,城门在一声巨大的轰鸣中被一头狂暴的攻城魔撞得扭曲变形,恶魔的先锋已经开始从缺口涌入,与守军展开惨烈的巷战。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喊声、兵刃交击声、恶魔的咆哮声与建筑倒塌的巨响混杂在一起,奏响了费那利的末日悲歌。
城市正在一寸寸地被吞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
一旦费那利陷落,格尼尔王国丰饶的东南腹地将彻底暴露在地狱军团的铁蹄之下,通往王都的道路也将被打开一条巨大的缺口。
整个王国的命运,仿佛都系于这座在火海中飘摇的城市之上。
消息通过紧急通讯法阵传回王都,每一个字都带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
娜丽·莎贝菈站在王庭之中,听着远方传来的战报,灰紫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但她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她知道,仅仅稳住王庭远远不够。
她需要亲赴前线,需要以传说级的力量,去对抗这场席卷而来的黑暗潮汐。
费那利的存亡,将决定这场“王国战争”的初期走向,也将决定她能否为这个摇摇欲坠的王国,争取到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没有丝毫犹豫,她的身影在王座上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在空气中回荡:
“固守待援。”
下一刻,她便已出现在通往费那利方向的传送法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