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华大主教默格·丁德的「浩瀚之潮」与地狱主教乔·布莱曼的毁灭烈焰在哈特拉王都上空激烈碰撞,蒸腾起遮蔽天日的巨大水雾。
正如默格所言,水对火有着天然的压制,那蕴含着她毕生修为与法则之力的千重浪涛。
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不断湮灭着乔的地狱火,冲击着他的熔炎坚铠,甚至开始侵蚀他手中的黑剑「塔尔塔罗斯」散发的深渊气息。
乔的烈焰在滔天巨浪面前,如同风中残烛,节节败退。
他咆哮着,奋力挥动黑剑,斩开一道道浪潮,但更多的巨浪紧随其后。
他的铠甲在神圣水华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痕再次浮现,并且比之前更加深邃。败局,似乎已然注定。
就在默格凝聚起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重浪潮,准备给予乔决定性一击的决胜之刻——
异变,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甚至超出了法则的常理。
一个非凡渺茫、无法分辨来源、仿佛自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宏大之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加莫特大陆!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智慧生灵的灵魂深处,带着无上的威严与一丝不容置疑的愠怒:
“默格·丁德……汝,越线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至高力量。
整个战场的能量流动为之凝滞,空间本身都在颤抖、哀鸣!
正准备做最后一搏的乔,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脸上的凝重、暴戾瞬间转化为无比的惊喜与狂热,他竟放弃了所有防御,激动地向着天空发出高呼:
“尊主!伟大的尊主冕下!”
而与之相反,原本胜券在握的默格·丁德,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脸色骤变。
那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骇的神情,她失声惊呼:
“怎会……如此?!祂怎会亲自……”
她的话未能说完。
因为下一刻,一只完全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旋转的星辰构成的、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巨手虚影,仿佛从另一个维度探出,无视了空间与距离,直接出现在默格的头顶。
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巨手只是对着默格,轻轻一拂。
“「次元放逐」”
随着那宏大之声再次响起,默格·丁德,这位圣光教会的次席大主教,连同她周身澎湃的水之法则与浩瀚魔力,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画像一般,瞬间从王都的战场上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遥远的圣光教国,圣都迪洛斯的光明圣殿深处。
空间一阵扭曲,默格·丁德的身影踉跄着出现,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脸上还保持着那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体内依旧充盈(虽然消耗巨大)的魔力,又看了看周围熟悉而安全的圣殿环境。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取代了之前的惊骇。
她缓缓松了口气,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
“……庆幸吧,至少……老朽活了下来。”
她深知,刚才那一刻,若非尊主罗德·瑞蒂似乎另有考量(或许是不愿彻底与圣光教会在此刻彻底撕破脸全面开战,更或许是不屑于亲手击杀她这个弱者)
仅仅是将她放逐回来,否则,她恐怕已经和沃比伦一样形神俱灭了吧。
尊主的实力,远超她的预估。
那是一种……近乎世界规则本身的力量。
而在哈特拉的战场上,随着默格的消失,那滔天的巨浪也瞬间溃散。
乔虽然狼狈,却傲然立于空中,对着尊主虚影消失的方向深深行礼。
随即,他抬起头,那仅剩的独眼再次锁定了城墙上唯一还能与他抗衡的存在——
娜丽·莎贝菈,脸上露出了更加狰狞与充满侵略性的笑容。
最大的干扰已经被尊主随手清除,现在,再没有人能打扰他与这只“大爬虫”之间的游戏了。
压力,再次如同山岳般,全部压在了娜丽一人肩上。
她必须独自面对,这个得到了尊主“眷顾”的地狱主教,以及他手中那柄可怖的深渊黑剑。
由黑暗与星辰构成的巨手虚影即将彻底消散于虚空之际,端坐于遥远末日神殿宝座之上的尊主罗德·瑞蒂,其覆盖着猩红铁爪的掌中,那柄顶端悬浮着微型黑日的神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然而,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动,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复原”与“强化”本质的暗金流光,便已跨越了无尽空间,精准地降临在哈特特拉战场上乔·布莱曼的身上。
流光没入乔的体内。
霎时间,他左眼那空洞燃烧的眼窝中,血肉与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重构,转瞬便恢复如初,连那狰狞的眼眸也重新亮起凶戾的红光!
他周身那布满裂痕、几乎快要崩碎的熔炎坚铠,也在暗金流光的缠绕下,所有裂痕瞬间弥合,铠甲变得更加厚重、幽暗,表面流转的符文如同活过来的熔岩之蛇,散发出比全盛时期更加强大的防御与毁灭气息!
乔的伤势与铠甲,在尊主一念之间,便被彻底修复,甚至更胜往昔!
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完好无损的状态,脸上充满了狂热与感激,他再次向着尊主虚影消散的方向深深跪伏下去。
而就在那虚影彻底消散的前一刹那,那宏大之声再次响彻天地,这一次,却不针对任何一个人。
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而悲悯的宇宙真理,一句引自「黑日福音·13节」的古老箴言:
“人类知晓苦痛,却又沉醉在苦痛中循环往复而不自知……这是人类,最大的悲哀。”
这声音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漠然与洞悉,仿佛完全看穿了人类历史上所有的战争、背叛、挣扎与徒劳的努力。
它回荡在每一个听闻者的灵魂深处,让胜利的喜悦与失败的绝望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声音落下,尊主的意志与那最后的虚影,也彻底从王都的上空消散,仿佛祂从未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