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萨斯王宫,偏殿。
窗外,是依稀可闻的平民哀嚎与废墟清理的嘈杂声;窗内,却是另一种无声的、却更加致命的硝烟。
大王子威廉与二王子斯考特隔着一张巨大的、雕刻着格尼尔雄狮纹章的木桌对峙着。
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也掩盖不住的火药味。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关于“临时摄政”人选的无果争吵。
桌上摊开着来自东部边境的紧急军情——新月王国军团攻陷两座边境要塞,正长驱直入。
旁边还有各地雪花般飞来的、报告地狱之门肆虐、请求支援的求救信。
然而,这两位体内流淌着王室血脉的继承人,他们的目光掠过这些染血的信笺时,只有一闪而过的烦躁。
随即又把它牢牢地锁定在彼此身上,锁定在那张空悬的王座之上。
纵使全国纷争不断,烽火连天,黎民百姓水深火热……他们眼中,依旧只有那顶染血的王冠。
威廉手指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稳与压迫:
“斯考特,眼下国难当头,正需一位众望所归的领导者凝聚人心。
我身为长子,理应在父王……不参政期间,担起责任。
你的那些小动作,该收一收了。”
他意指斯考特暗中拉拢部分贵族和军官的行为。
斯考特则冷笑一声,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阴鸷:
“兄长,众望所归?只怕是您一厢情愿。
若非您当初急于排除异己,削弱东部边防,新月人的铁蹄岂能如此轻易踏入国境?
论及责任,您恐怕难辞其咎。”
他轻飘飘地将边境失利的帽子扣了过去,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他们争论的,不是如何调配所剩无几的兵力去抵御新月入侵,不是如何组织力量清剿境内恶魔,不是如何安抚数百万流离失所的难民。
他们争论的,是谁更有资格,在这片废墟之上,坐上那最高的位置。
历史的背后,从来都是如此残酷。
在宏大的叙事之下,个体的苦难往往只是权力棋局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士兵的牺牲,平民的哀嚎,城市的毁灭……
在某些统治者眼中,或许都只是计算权力得失时的一串数字,或是打击政敌的筹码。
一名内侍官仓惶入内,禀报又一座城镇在地狱魔潮中失守,守军与平民几乎死伤殆尽。
威廉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挥挥手:
“知道了,命残部向第二防线撤退。另外,去请娜丽阁下,询问她能否分派一些亡灵生物支援东部?
我们需要时间重整防线……(以应对新月人,和他潜在的弟弟)”
斯考特则暗自思忖‘混乱,才是机会。
娜丽的力量是关键,谁能争取到她,或者……在她与新月人两败俱伤时……’
他们听到了百姓的苦难,但传入他们耳中,转化为他们脑中的,依旧是权力、算计与王位。
就在这时,殿门被无声地推开。
娜丽·莎贝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刚刚从废墟中归来,身上仿佛还带着硝烟与死亡的气息。她那崇高级巫灵的感知,让她无需偷听,也能清晰地捕捉到方才殿内每一句充满私欲的对话。
她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威廉,扫过斯考特,扫过桌上那些被他们漠视的求救信。
“看来,”她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殿堂,打断了两位王子虚伪的争执,“两位殿下,已经为格尼尔的未来,找好了‘合适’的葬身之地。”
她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既然你们如此热衷于王位,”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灰白色的能量无声流转,“
那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你们所争夺的,究竟是什么。”
她要让这两位沉溺于权斗的王子,直面真正的绝望,看清在席卷大陆的灾难面前,他们那点可怜的野心,是何等的可笑与微不足道。
王国的内部裂痕,在此刻,与外部威胁一样,成为了悬在格尼尔头顶的、另一柄致命的利剑。
而娜丽,不得不同时面对它们。
于是在娜丽眼前,两个王国继承人彻底撕破脸。
争吵愈演愈烈,早已脱离了“如何救国”的伪装,彻底变成了赤裸裸的权力倾轧与互相攻讦。
威廉拍案而起,指着斯考特大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勾结了哪些边军将领!
你许诺了他们什么?待到城破国亡,你拿什么兑现你的空头支票?!”
斯考特则翻白眼反唇相讥,语气充满阴冷:
“兄长还是先操心自己吧!你挪用军饷填充自己小金库的账目。
我若是公布出去,看看还有哪个士兵愿意为你卖命!这王位,你坐得稳吗?!”
他们肆无忌惮地抖露着对方的肮脏底细,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利益的算计和权力的恶臭。
那些在废墟中哀嚎的平民,那些在边境浴血的士兵,那些在恶魔爪牙下消逝的生命。
在他们口中,仿佛所有低于他们的都可以成为攻击对方时可以随手拈来的、轻飘飘的筹码。
娜丽静静地听着,她看着这两张因欲望而扭曲的、流淌着所谓“高贵”血液的脸庞。
她想起了佐恩眼中纯粹的希望,想起了老布伦特声泪俱下的感谢,想起了多尼城民众将她视为“人美心善”的炼金师时的温暖。
更想起了此刻正在阳光下承受着无尽痛苦的格尼尔子民。
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与悲哀,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无边翻涌、肆意冲撞。
她曾经视人性为弱点,视情感为拖累,但此刻,她发现,真正丑陋的并非人性本身,而是被权力和欲望彻底腐蚀、完全异化后的肮脏灵魂。
她难以忍受了,她厌倦了聒噪的杂音。
就在威廉再次高声强调自己“长子继承权”的正当性时,娜丽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并不大,但一股无形的、属于崇高级巫灵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偏殿,将所有的喧嚣与污浊强行压下。
两位王子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