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静得能听见每一根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反应。
起义军的战士们，拥入大殿的民众，甚至那些还躲在暗处窥视的旧宫侍从——所有人都在等待娜丽·莎贝菈开口。
她注视着斯考特的尸体，注视了很久。
那张曾经骄傲的脸，此刻苍白如纸，血痕纵横。他死得并不安详，眉头紧锁，嘴角残留着痛苦扭曲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究竟是在望向他们，还是在望向别处？
她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时的场景。那时他刚刚登基，意气风发，雄心勃勃。他说要让格尼尔走向辉煌，要成为超越先祖的贤王。
她曾在他眼中看到过光芒——哪怕那光芒短暂，哪怕那光芒后来被野心吞噬。
权力是毒酒。
他喝下了，然后死在了这杯酒里。
“娜丽大人，”护卫长小心翼翼地走近，指着王座，“斯考特他……”
“他选择了自尽。”
娜丽的声音无比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三个字时，心底涌起的那股复杂情绪——不是惋惜，不是怜悯，更不是胜利的快感。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落。
她带领人民走到这里，却没让斯考特真正面对审判。
她点燃了这场起义，却没能控制每一个人的结局。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当她和斯考特面对面时，她会说什么，他会做什么，正义将以何种方式降临。
但现实给了她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暴君用自己的方式，逃避了人民的一切。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开始骚动。
民众们可不管这些。他们看见了什么？他们看见了那个横征暴敛、视民如草芥的暴君，死在了自己的王座上。
他们看见了那摊碎裂的酒杯，看见了那七窍流血的面容，看见了这多年来所有苦难的根源，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不知是谁先欢呼了一声。
那欢呼如同一点火星落入干枯的草原，瞬间燎原。
“暴君死了！”
“我们胜利了！”
“格尼尔自由了！”
欢呼声如同海啸，在大殿中回荡，冲出敞开的宫门，传向广场，传向整座城市，传向每一个等待这一刻太久的角落。
人们互相拥抱，泪流满面，有人跪下来亲吻脚下的石板，有人高举双臂仰天长啸，有人将手中的武器抛向空中，有人放声大哭。
这是他们等待了太久的时刻。
这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时刻。
娜丽站在欢呼的海洋中央，看着这一切。
护卫长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娜丽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娜丽的目光从欢呼的人群扫过，从斯考特的尸体扫过，从那张苍白的面容扫过，最终落在敞开的宫门外——那里，是无边无际的人海，是无数张泪流满面的脸，是无数双高举的手臂，是无数个被希望点燃的灵魂。
她沉吟片刻，缓缓转过身。
“公民们。”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迹般地穿透了所有的欢呼，让每一个人都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再次汇聚到她身上，等待着她——那个将他们带到这里的人，那个点燃了火炬的人，那个在至暗时刻不曾放弃的人。
“暴君斯考特死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我们不是来为一个暴君的死而欢呼雀跃的。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让每一个格尼尔人，都能吃上面包，拥有土地，有尊严地活下去。
斯考特的死，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胜利，在明天，在后天，在未来的每一天——当我们真正建成一个属于人民的共和国时，那才是我们最终的胜利！”
她深吸一口气，挥起右拳，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句点燃了整场起义的口号：
“但是今天——为我们来之不易的胜利，尽情欢呼吧！”
“卡格尼亚万岁！共和万岁！”
人群的激情被彻底点燃。无数手臂同时举起，无数声音汇成同一个呐喊：
“卡格尼亚万岁！”
“共和国万岁！”
“卡格尼亚万岁！”
“共和国万岁！”
人民的声浪冲出王宫，冲向了广场，冲向了整座哈特拉城，冲向了格尼尔的每一寸土地，冲向了正在升起的太阳！
在那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娜丽·莎贝菈静静站立。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淡红长袍染成金红，将她的紫色长发映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有对未来的期许——也有一丝，只有她自己能懂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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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历1205年5月28日，注定被历史铭记。
这一天，格尼尔王国第八十二任国王查理·斯考特·贝雷萨斯，在王都哈特拉的王宫中自尽身亡。
这一天，历时数月的“格尼尔大起义”以起义军攻占王都、暴君伏诛而宣告胜利。
这一天，建国千年的古老人族-精灵联合王国——格尼尔王国，正式灭亡。
回望这场改变整个加莫特大陆政治格局的巨变，后世史学家们如此记载：
斯考特国王在位五年，横征暴敛，残暴不仁，民怨沸腾。王国第一、第二军团不愿助纣为虐，毅然倒戈。
义军所到之处，百姓竭诚欢迎，数省总督开门迎纳，数十城郡不战而降。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格尼尔王廷上下陷入一片惶恐。
暴君斯考特拒绝投降，妄图负隅顽抗。然在“大贤者”娜丽·莎贝菈的英明领导下，腐朽王军如残风败柳，不堪一击。王都哈特拉告破之日，国王护卫队集体投诚，斯考特于王宫正殿畏罪自尽。
格尼尔王国的覆灭，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也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这场史称“格尼尔大起义”的巨变，不仅推翻了一个王朝，更在加莫特大陆的历史上，第一次让“共和”的理念从梦想变为现实。而那位被冠以“大贤者”的人——娜丽·莎贝菈，她的名字，将与这场起义一起，被永远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之上。
王宫的穹顶之上，那幅《神王战路路西甫》的彩窗壁画依旧绚烂。阳光穿过彩窗，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
路西法坠落，神王升天——那是一个古老的故事。
而此刻，在这片被鲜血与希望重新浇灌的土地上，一个新的故事，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