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神殿,曜石主殿。
万古长夜在此凝固成实体。
穹顶之上,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只有无数悬浮的、明灭不定的“星骸”——那是被末日教会征服的诸界残骸,是无数个湮灭文明最后的叹息。
它们散发着幽冷的光,忽明忽暗,如同垂死者的呼吸,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层永恒的、惨白的微光之中。
光与影在这微光中纠缠、撕咬、吞噬,最终沉入更深的黑暗。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曜石地面。那黑色如此纯粹,如此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吞噬一切影,吞噬一切敢于凝视它的目光。
而在地面之下,在视线无法触及的深处,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嘶嚎——那是被囚禁的哀魂,是无数个纪元以来,被末日教会收割的灵魂,它们被禁锢在这座神殿的地基之中,成为支撑这座圣域的永恒祭品。
四周的墙壁,是由这些哀魂编织而成的“魂墙”。
无数半透明的面孔在墙体中挣扎、扭曲、无声嘶嚎。它们想要冲出,想要逃离,想要回归生者的世界——但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它们更深地融入墙体,成为这死亡圣殿的一部分。它们的痛苦,是这神殿永恒的装饰;它们的哀嚎,是这圣域不息的背景音。
沿着魂墙延伸的方向,是通往主座的暗金阶梯。
那阶梯共有十三级,每一级都以秘银、陨铁和灵魂灰烬熔铸而成,上面镌刻着末日教会的至高箴言——“万界终焉,末日永存”
每一个字,都在星骸的微光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晕,仿佛是用鲜血书写,又仿佛是用无数生命的余烬点燃。
阶梯的尽头,是一座悬浮的金色宝座。
那宝座没有任何支撑,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缓慢地、近乎察觉不到地自转着。
它的金色并非凡俗的黄金,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光芒——那是末日教会自创世之初便积累的信仰之力,是无数信徒用灵魂供奉的永恒祭品,在无数个纪元的沉淀中,凝结成的具象。
宝座之上,一个人影慵懒地倚靠着。
宽大的黑色法袍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那兜帽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另一个次元,吞噬着一切试图窥探的目光。
没有人能看清祂的面容,没有人能直视祂的存在——因为那兜帽之下,是末日教会的至高主宰,是自旧时代便存在的古老存在,是无数世界毁灭的见证者与推动者。
尊主,罗德·瑞蒂。
祂覆盖着猩红铁爪的右手,轻轻握着一柄神杖。那神杖通体漆黑,非金非木,杖身流转着仿佛活物的纹理。
而杖的顶端,是一颗微型黑日——一团凝固的、永恒的、能够吞噬万物的黑暗。它缓缓自转着,释放着无形的引力,扭曲着周围的空间与光线。
凝视它太久,会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缓缓吸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整座曜石主殿,都在祂的呼吸之间微微震颤。
那震颤,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仿佛这座万年神殿,也只是一具匍匐在他脚下的活物,随着他的每一次吐纳,虔诚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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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个纪元。在末日神殿之中,时间本身早已失去了意义。
尊主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如此轻微,却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引动了整座神殿能量的涟漪。
穹顶的星骸明灭的频率骤然加快,魂墙中的哀嚎瞬间高涨又瞬间低落,暗金阶梯上的箴言燃起更亮的光——仿佛整座神殿,都在为尊主的苏醒而颤抖、而欢呼。
低沉的声音,从那深不见底的兜帽中传出。
那声音非凡寂远,沙哑古朴,既像是从远古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它没有情感的起伏,没有语气的波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凌驾一切的淡然——仿佛说话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命运本身。
“是时候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引动了整个神殿能量的剧烈涟漪。
星骸明灭的频率骤然混乱,魂墙中的哀嚎猛然高涨,暗金阶梯上的箴言燃起刺目的血光——整座神殿,都在为这几个字而震颤。
因为这意味着,尊主的目光,落在了某个地方。
落在了某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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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座之下,一个身影静静侍立。
那是一个身着灰白麻袍的人。那袍子毫无装饰,没有纹章,没有刺绣,甚至没有腰带,只是用最简单的粗麻布简单裹住身体,如同一件活人的裹尸布。
但就是这样一件朴素到极致的袍子,却散发着比周围百万哀魂更加精纯、更加冰冷的死亡气息。
那是纯粹的、极致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死亡。
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死亡本身披上了一件人形的外衣。
兜帽的阴影下,隐约可见一张少女的面容。
那面容苍白到近乎透明,皮肤之下仿佛没有血液流动,只有永恒的寂静。
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却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悲欢离合,只有一种超越了所有情感之后的、非人的静谧。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被遗忘在墓穴深处的古老雕像,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她是末日教会的三罪主教之一。
执掌死亡权柄的「亡灵大主教」——哈尔·玛芙。
听到尊主的话语,她缓缓抬起头。
兜帽下,两点幽蓝色的魂火微微闪烁。那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被死亡权柄淬炼过的灵魂之火。
是她与生者世界最后的联系,也是她执行死亡意志的永恒见证。
那两点幽蓝的光芒,映照着尊主那深不可测的阴影,如同两颗死寂的星辰,凝视着永恒的黑暗。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她知道,尊主呼唤她,必有重大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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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主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曜石主殿的穹顶,穿透了笼罩末日神殿的永恒黑暗,穿透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落在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在南方,那片名为卡格尼亚的土地。
那座刚刚从废墟中站起来的年轻共和国。
那个站在国会大厦窗前、望着飘扬旗帜的紫发贤者。
娜丽·莎贝菈。
尊主的嘴角,或许浮现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太过微妙,太过深邃,被兜帽之下阴影完全吞噬,无人能够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