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其死亡这四个字,如同一把来自深渊的冰锥,刺入书房的每一寸空间。
那不是简单的“杀死娜丽”的命令。
那是末日尊主以自身至高权柄,对一个人的命运下达的最终定义——娜丽,不应再“存在”。死亡,是她唯一且注定的归宿。
这是一种比任何诅咒、任何攻击都更加根本、更加彻底的判决。
它不仅仅是宣告一个人的肉体将灭亡,更是宣告她的灵魂、她的事业、她的一切痕迹,都将被从存在中抹除。
这是末日教会最高级别的审判。
这是〖三罪〗主教亲自执行的刑罚。
这是——终极的死亡。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月光依旧洒落,却仿佛失去了温度。
窗外的一切依旧静谧,却仿佛笼罩在无形的阴影之中。
娜丽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她的面容平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有那双灰紫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映射着月光,也映射着那两个圣光使者凝重的面容。
她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只有一种,仿佛等待已久的、终于到来的释然。
那种释然,她在多年前,站在达韦顿城中,第一次决定同格尼尔抗争时,曾经感受过的。
那种释然,她在更早之前,面对末日教士时,也曾经感受过。
那是当最坏的可能终于成为现实、当未知的恐惧终于变成已知的敌人时,反而获得的一种平静——不再需要猜测,不再需要等待,只需要面对。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位美德,穿透书房的墙壁,穿透国会大厦的石墙,穿透卡格尼亚的夜空,望向那遥远的北方——
那里,古老的山脉绵延起伏。
那里,万年神殿矗立在永恒的黑暗之中。
那里,应当有一个身披灰白麻袍的身影,携带着绝对的死亡意志,跨越千山万水,向她走来。
哈尔·玛芙,执掌死亡权柄的大主教。
末日尊主座下最神秘、最可怕的存在之一。
她曾收割过多少生命?她曾见证过多少国度的兴亡?她曾亲手终结过多少试图反抗末日教会的“英雄”?
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凡是她在的地方,死亡必然降临。
凡是她要收割的人,从未有人逃脱。
而现在,她在路上。
向着卡格尼亚,向着娜丽·莎贝菈。
娜丽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两位美德。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傲然的锋芒。
“感谢二位,不远万里前来示警此等要事。”
她的声音平静,如同谈论今日的天气,如同议论明日的安排。
“这份情谊,卡格尼亚与我会铭记。”
她微微颔首,那是她此刻能给予的最高礼遇。
不屈美德和坚毅美德对视一眼。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惊讶。
他们本以为,这个消息会让娜丽感到恐惧,至少,会让她感到压力。
毕竟,那是哈尔·玛芙。
那可是死亡大主教。
那可是整个大陆上,最接近“死神”这个词的存在,她怎么会轻描淡写的揭过呢?
但娜丽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如同一潭深邃的水,仿佛那即将到来的死亡威胁,与她无关。
不,并不是无关,而是她早已准备好了。
从离开大森林的第一天起,从她站在哈特拉的王宫中喊出“共和万岁”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
末日教会绝不会放过她,那位骄傲的尊主更不会容忍一个敢于挑战祂权威的存在。
唯一的问题只是时间,而现在,时间到了。
娜丽缓缓转身走向窗边,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淡红色的长袍染成银白,将她的紫色长发映得如同流淌的星河。
她望着北方,望着那片仿佛永夜笼罩的虚空,仿佛能穿透无尽的空间,看到那位正携带着绝对死亡意志而来的灰白身影。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清晰地传入两位美德耳中:
“哈尔·玛芙……执掌死亡的主教……”
她停顿了一下。
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仿佛在衡量这个名字背后蕴含的一切——那是末日教会数百年来积累的死亡权柄,那是无数被她收割的灵魂的哀嚎,那是整个大陆上所有生灵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然后,她开口了:
“她想‘予我死亡’?”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冰冷的战意,如同寒铁出鞘前,最后一丝沉寂。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片平静。
娜丽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弧度,冰冷而傲然。
“那就让她来试试看吧。”
她的声音里,开始有温度了。但那温度,不是温暖,而是火焰——是即将燃烧一切的、来自深渊的、足以焚尽死亡的火焰。
“正好,我也需要一场真正的——”
她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死亡洗礼。”
死亡洗礼。
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既是挑战,也是邀请;既是宣战,也是见证。
她需要这场战斗,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战胜谁。
而是为了印证自己的道路,印证这多年来的一切选择、一切牺牲、一切坚持。
她选择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以亡灵之身,守护生灵之国;以死亡之力,捍卫生命之权。
这条路是否走得通?
她的力量,她的信念,她的意志,是否足以支撑她走到终点?
这些问题,她一直在问自己,而现在,答案正在路上。
哈尔·玛芙,将是她最残酷的考官,也是她最完美的试金石。
娜丽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美德。
那目光,不再是刚才的平静,而是一种与整个新生国度命运相连、浑然一体的决绝意志。
在那目光中,不屈美德和坚毅美德仿佛看见了无数张脸——那些在战争中倒下的战士,那些在起义路上献出生命的同胞,那些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卡格尼亚公民。
娜丽并不是一个人,她身上承载着这个新生国度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