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沙漏」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那红光不刺眼，不炽烈，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如同夕阳的余晖，如同烛火的摇曳，如同一切美好事物即将消逝前最后的光芒。
但正是这温柔的红色，正在以不可抗拒的法则力量，掠夺着这片战场上所有生命的存在。
一粒。
一粒。
又一粒。
红色的晶沙无声流逝，每一粒坠落，都带走一丝生命力，都缩短一段存在的时间，都向着那最终的终结——迈进一步。
三位圣光强者的抵抗，在那超越凡俗的法则面前，如同暴风雪中的微光。
微弱，徒劳，却倔强地燃烧着。
最先支撑不住的，是不屈美德，奥列格。
他单膝跪地，那柄曾经燃烧着炽烈圣焰的光焰长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金色的光芒，如同被风吹散的余烬，一点一点地熄灭。
他试图站起来。
那是不屈的本能。
那是“永不屈服”这四个字刻进骨髓后的条件反射。
但这一次——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那具曾经如同金色战神般的身躯，正在发生着恐怖的变化。
最先变化的，是他的铠甲。
那套闪耀着金色光芒、象征着不屈意志的战甲，原本光洁如镜，明亮如日。
但此刻，它的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锈蚀。
金色的光芒褪去，露出下方灰败的底色。
然后是锈迹。
点点锈斑，从铠甲的边缘开始蔓延，如同活物般迅速扩散，覆盖了胸甲，覆盖了肩甲，覆盖了臂铠，覆盖了那曾经无数次为他挡住致命攻击的每一寸甲片。
那锈迹，不是普通的铁锈。
那是时间的锈迹。
那是千年的时光，在短短数秒内，压缩成的一场视觉噩梦。
紧接着，是他的身体。
铠甲之下，那健硕的、充满力量的血肉之躯，正在——萎缩干瘪。
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果实。
肌肉的线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松弛的、起皱的皮肤。那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失去弹性，失去一切属于“生命”的特质。
他的脸，也在变化。
那张刚毅的、棱角分明的脸，那张曾经无数次在绝境中露出不屈笑容的脸——正在凹陷。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原本浓密的金色头发，如同秋天的落叶，大把大把地脱落，露出下方布满老年斑的头皮。
他试图举起手中的剑。
那柄光焰长剑。
那柄陪伴他征战一生的伙伴。
他的手指，那曾经能够握紧剑柄、挥出致命一击的手指，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
指节突出，皮肤松弛，青筋暴起，那是一双老人才有的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举起那柄剑。
但剑太重了。
那柄曾经在他手中轻若无物的剑，此刻重如泰山。
他只能勉强将它从地面拔起，然后——
那剑身上的火焰，最后闪烁了一下。
如同风中残烛。
如同将熄的星火。
然后——
熄灭了。
金色的光芒彻底消失，露出下方冰冷的铁色。
那不再是光焰长剑，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锈迹斑斑的旧剑。
奥列格张了张嘴想要发出怒吼，那一声“永不屈服”的怒吼，他喊了一辈子。
在无数次绝境中，在无数次生死边缘，那一声怒吼，曾让他和追随他的人们，一次次站起来，一次次冲向前，一次次创造奇迹。
但这一次——
那吼声，再也发不出来了。
从喉咙里涌出的，只是一声苍老的、沙哑的、带着无尽遗憾的叹息。
“唉——”
那一声叹息，很轻，很短，却仿佛承载了他一生的重量。
然后——
他的身躯，彻底佝偻了。
那曾经挺拔如山的脊梁，弯了下去。
那曾经如同战神般的身影，缩成了一团。
血肉，开始消弭。
不是腐烂，不是脱落，而是——化作虚无。
如同沙子被风吹散。
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然后是筋腱，然后是内脏——
一层一层，化为肉眼看不见的微粒，飘散在空气中。
最后，留下的，是一具枯骨。
那枯骨，还保持着跪姿，还握着那柄锈剑，还面向着敌人的方向。
但那枯骨的眼眶，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了。
再下一刻——
那枯骨也崩散了。
化作一片毫无生机的黄沙，随风飘散。
彻底地、不可逆转地归于尘土。
奥列格，不屈美德，从风华正茂到化为尘埃。
仅仅过去了数秒。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坚毅美德，也走到了终点。
她的意志壁垒，早就碎了。
那道号称永不陷落的、由无数符文编织而成的光明壁垒，在「生命沙漏」的法则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她亲眼看着那些符文，一个一个地熄灭。
一个一个地崩解。
一个一个地消失在虚空中。
那是她用千百年的坚守，一个字一个字刻下的信念。
那是她用无数次的选择，一道一道加固的意志。
但在死亡面前——
在存在被直接剥夺的法则面前——
信念，也脆弱了。
意志，也动摇了。
她试图稳住自己。
试图用最后的力气，维持那已经破碎的守护。
但她的身体，也在变化。
那坚韧不拔的面容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
不是一道一道地出现，而是如同潮水般，一瞬间涌来。
每一寸皮肤，都被岁月的刻刀无情地雕琢。
她努力想要站稳。
想要维持最后的尊严。
作为坚毅美德，作为“永不放弃”的象征，她绝不能倒下。
但生命的急速流逝，抽干了她所有的力量。
那力量，不仅仅是肌肉的力量，魔法的力量，圣光的力量。
更是——支撑她站立的，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意志力。
此刻，那意志力，也在流逝。
如同沙漏中的晶沙。
她的眼睛，依旧睁着。
那双眼睛，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能够洞察一切伪装，看穿一切阴谋。
但此刻，那锐利的光芒，正在缓缓熄灭。
如同燃尽的星辰，如同将熄的烛火。
越来越暗
越来越暗…
越来越暗……
终于——
那光芒，彻底熄灭了。
她的眼睛，依旧睁着，但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空洞。
只剩下虚无。
只剩下死亡之后，永恒的静默。
她的身躯，也如同奥列格一样，开始佝偻，开始萎缩，开始消弭。
她的身躯，也如同奥列格一样，开始佝偻，开始萎缩，开始消弭。
血肉化作虚无，枯骨崩散成沙，随风飘散。
坚毅美德也走了。
两位美德，两位站在大陆力量顶端的圣光强者，两位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盟友——
就这样，在数秒之内，化作了两捧黄沙。
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墓碑。
没有遗言。
甚至没有一具完整的遗体。
只有那飘散在空气中的尘埃，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证明他们曾经战斗过。
证明他们——
为信念而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