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华贤者默格·丁德,凭借更加深厚的修为和对生命能量的理解,多支撑了片刻。
但也只是片刻。
她周身的蔚蓝光芒,此刻已经黯淡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
那曾经如同汪洋般磅礴的生命之水气息,那曾经笼罩半边天际的湛蓝光辉——
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若隐若现的光晕,勉强笼罩着她的身体。
她的脸色,灰败如土。
那原本温润如玉的皮肤,此刻布满了皱纹和黑斑,如同风干的树皮。
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
每一次喘息,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每一次心跳,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她悬浮在半空,全靠那柄流水法杖支撑。
但那法杖的光芒,也在急剧闪烁。
那颗曾经封印着一片海洋的海洋宝石,此刻光芒黯淡,里面那些翻涌的浪花、潮起潮落的景象,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死水一潭,死气沉沉。
她看着那两位化为黄沙的同伴。
奥列格消失的地方,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光点,那是他最后燃烧的余烬。
坚毅美德消失的地方,那些崩散的符文还在虚空中微微闪烁,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如同告别的星辰。
她的眼中,充满了悲痛。
那是失去战友的悲痛。
那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悲痛。
那是明知自己也即将步其后尘,却依旧无法释怀的悲痛。
除了悲痛——
还有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那是决绝。
那是明知道结局已经注定,却依然要做出最后选择的——
决绝。
她知道,自己也即将走到尽头。
那生命流逝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如同沙漏中的晶沙。
如同退潮时的海水。
如同落山后的夕阳。
不可逆转。
再过几秒,最多十几秒——
她也将如同那两位美德一样,化为虚无。
化作尘埃,归于尘土,但她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不甘。
她只是静静看着娜丽,看着那个站在战场中央,被死亡气息笼罩,正在承受着同样恐怖的掠夺,却依然倔强地站立着的女人。
那个她用几个月的时间观察、了解、最终认定值得守护的女人。
那个她刚刚代表圣光教国,与之正式建交的——共和国领袖。
那个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主心骨。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娜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有人能为她争取那一点点时间。
哪怕只是几秒,哪怕只是一瞬,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全部。
默格·丁德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口。
她闭上眼睛。
在那一瞬间,无数的画面闪过她的脑海——
那是她年轻时第一次走进圣光大教堂,仰望穹顶壁画时的震撼。
那是她接任水华大主教时,老教皇约瑟夫亲手为她戴上圣徽时的庄重。
那是她无数次在河边、在湖边、在海边,与流水对话,感悟生命奥秘时的宁静。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娜丽·莎贝菈时,那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直觉——这个被死亡缠绕的女人,或许,才是真正的生命守护者。
还有不久前那简短的建交仪式,虚握的双手和那句“共同守护这片大陆的和平与生机”。
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一切,都仿佛就在昨天。
但今天,就是终结了。
她睁开眼睛,那灰败的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
那微笑很轻很淡,却无比温柔。
如同夕阳落下前的最后一缕光芒。
如同流水汇入大海前的最后一声呢喃。
她举起流水法杖。
用尽最后的、残存的、所有的生命力,以及对水与光明法则的终极理解,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娜丽·莎贝菈!”
她的声音,嘶哑,苍老,虚弱。
但那股力量,那股决绝,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志——
穿透了一切!
“活下去!”
简单直接,却是她用整个生命发出的最后嘱托。
“你是——”
她顿了顿。
那最后一瞬,她的目光,与娜丽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
有对战友的嘱托。
有对晚辈的期许。
有对未来的希冀。
也有一丝只有她自己能懂的、对生命的眷恋。
然后,那最后两个字,轻轻吐出:
“主心骨。”
话音落下,一道无比纯粹的光芒从她体内骤然爆发!
那光芒,是蔚蓝色的,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都要纯粹,都要美丽。
由最本源的生命能量,凝聚而成的晶莹壁垒以她为中心,那光芒骤然展开。
如同绽放的莲花!
如同展开的双翼!
如同一双温柔的手臂——
将娜丽,轻轻地、坚定地,笼罩其中!
那是「生命堡垒」。
不是坚不可摧的物质壁垒。
而是蕴含着“生命”本身概念的
法则之壁,它无法完全隔绝「生命沙漏」的力量。
那是尊主亲赐的神器,是超越了凡俗理解的至高存在。
但它能够极大地延缓、削弱那死亡法则的抽取!
它能够为娜丽,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喘息与反击的宝贵瞬间!
哪怕只是一瞬,哪怕只是几秒,哪怕只是多一次呼吸的机会,这就够了!
娜丽的眼前,那蔚蓝的光芒,如此温暖,如此柔和。
如同母亲的怀抱。
如同春天的阳光。
如同一切关于“生”的美好事物,最后的凝聚。
而在那光芒的源头——
默格·丁德的身体,正在瓦解。
不是如同两位美德那样化为枯骨和黄沙。
而是如同破碎的琉璃。
她的皮肤,最先出现裂纹。
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遍布她的全身。
然后,是她的血肉。
从那裂纹之中,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点点荧光。
那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那是灵魂最后的告别。
她的面容,在那裂纹之中,依旧带着微笑。
那微笑,如此平静,如此释然,如此美丽。
她看着娜丽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说:活下去!
然后她的身体,彻底破碎了。
化作无数点荧光,消散于天地之间,如同夏夜的萤火虫。
一场温柔的告别,水华贤者默格·丁德也走了。
只留下那句嘱托,沉甸甸地压在娜丽的心头。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生命堡垒」那蔚蓝的光芒,还在娜丽周身流转。
温暖。
柔和。
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
那是用三条生命换来的庇护。
那是用三位圣光强者的全部,换来的一线生机。
娜丽站在那光芒中央,一动不动,她的眼前,还残留着那些画面。
奥列格化为黄沙前最后那一声叹息。
坚毅美德眼中熄灭的最后一丝光芒。
默格·丁德破碎成荧光前的那个微笑。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快到来不及反应。
快到来不及告别。
快到来不及——
说一声谢谢。
那三位刚刚还并肩而战的盟友。
那三位在她最绝望的时刻挺身而出的战友。
那三位为了守护她、为了守护她所代表的一切——
慷慨赴死的英雄。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娜丽胸中爆发!
那情绪,如此复杂,如此汹涌,如此无法抑制,是悲痛!
那三位,她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默格·丁德,她只见过两次。
奥列格和坚毅美德,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记住他们的名字。
哈尔·玛芙,那个灰白色的身影,那个捧着沙漏的骷髅。
那个轻描淡写地说出“多几个陪葬者,于死亡而言,并无区别”的死亡化身。
她夺走了他们,夺走了那三位勇敢的、高贵的、值得敬重的生命。
如同捏死三只蚂蚁。
娜丽灰紫的眼眸中仿佛要滴出血来!
不是仿佛是真的在滴血。
那是极致的悲痛与愤怒,让她的眼眶撕裂,让她的血液逆流,让她的——
灵魂,在燃烧!
她的气息,开始变化。
那原本灰白色的、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领域——
此刻正在剧烈地波动!
灰白色的气息,开始染上血色。
那是愤怒的血色!
她的周围,空气在扭曲,空间在颤抖!
连那无处不在的死亡法则,似乎都在她的气息面前微微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