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能听见,却清晰得如同刻在灵魂上的烙印,“我们要的,不是杀死托泰。是成为托泰。”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弟子。
“他的眼睛,要留给吞目者。
他的耳朵,要留给碎筋者。
他的骨髓,要留给饮髓者。
他的脑,要留给食脑者。
他的皮,要留给剥皮者。
他的血,要留给渴血者。
他的骨,要留给噬骨者。
他的肉,要留给食尸徒。”
他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道普通的菜谱。
“而他最后的心智,他的恐惧,他的绝望,他的那点可怜的、即将熄灭的意识——留给夺心魔。”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品味这即将到来的盛宴。
“让他活着,却又不再是‘他’。让他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地替换,一点一点地消失,一点一点地变成另一个存在——却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他睁开眼睛,那深渊般的瞳孔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那是期待,是享受,是等待了太久、终于可以开始的——饥渴。
“这是尊主的谕令。也是我们献给深渊的——祭品。”
九道身影,同时微微躬身。然后,他们跟着阿加托亚,如同滑过地面的九道阴影,无声无息地,渗入赫安亚府邸的墙壁、门窗、每一道缝隙。
赫安亚的卧室里,烛火突然同时熄灭。
“怎么回事?”托泰惊慌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仆人们手忙脚乱地去找火石,元老们在门外低声咒骂。
但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没有人注意到——托泰的身影,连同他跪着的那一小片地面,正在被某种更深的黑暗,缓缓吞噬。
当烛火重新点燃时,托泰依旧跪在那里,依旧握着赫安亚的手,依旧泪眼婆娑。
一切如常,没有人发现,他的瞳孔深处,多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如同针尖般的银色光点。
也没有人发现,他的嘴角,在某个瞬间,勾起了一丝不该属于他的、冷酷的笑意。
那只是开始。
午夜。赫安亚在昏迷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府邸中哭声四起,仆人们奔走相告,元老们开始商量丧仪的规格与继位的程序。在一片混乱中,托泰独自走进了自己的书房,关上门,闩好。
他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烛火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然后——那道影子开始独立行动。
它从墙壁上剥离,如同蜕皮的蛇,缓缓站起,化作一道比黑暗更黑的人形轮廓。
那是夺心魔,九门徒之首,以吞噬心智为食的存在。
它没有实体,只有意识,只有那永恒的、对灵魂的饥渴。
“准备好了吗?”它的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托泰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粘稠的、如同蜜糖般的质感。
托泰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无形的铁钳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逃跑,但双腿如同灌了铅,纹丝不动。
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影,缓缓地、如同融化的沥青般,渗入他的皮肤。
先是脚。他感觉自己的双脚正在失去知觉,不是麻木,而是——消失。
仿佛那双脚不再是他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一点一点地替换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存在。
然后是腿。他感觉自己的膝盖正在弯曲,不是他在控制,而是某种外来的意志,正在接管他的身体。
他的腿在颤抖,但那颤抖不属于恐惧,而属于——挣扎。他最后的、本能的、徒劳的挣扎。
“不要……不要……”他终于发出了声音,但那声音细若蚊蝇,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夺心魔没有回答。它只是继续渗入,如同水渗入沙土,如同黑暗渗入梦境,如同死亡渗入生命。
当它完全融入托泰的身体时,托泰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扩散到极限,那其中的银色光点,如同超新星爆发般,骤然膨胀,又骤然收缩,最终——熄灭。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适应。
是新的意识在适应这具躯壳,是新的灵魂在寻找落脚的位置。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适应。是新的意识在适应这具躯壳,是新的灵魂在寻找落脚的位置。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温和,慈祥,带着一种长者般的宽容——那是阿加托亚的笑容。
但那笑容出现在托泰年轻的脸上,显得诡异而扭曲,如同一张人皮面具被贴错了位置。
“进来。”他开口了。
声音是托泰的,但语调、节奏、每一个字尾的微微上扬,都属于另一个人。
门无声地开了。门徒们身影鱼贯而入,灰褐麻袍,兜帽低垂。
他们围成一个圈,将托泰围在中央。
烛火在他们身后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那影子扭曲着,蠕动着,如同某种正在孕育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开始。”托泰说。
第一个上前的是吞目者。他伸出双手,那手指细长如同枯枝,指甲漆黑如同深渊。他轻轻捧住托泰的脸,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的拇指按上托泰的眼睑,缓缓地、温柔地,将那双眼睛——取了出来。
没有血。没有惨叫。只有一种湿漉漉的、如同拔除软木塞般的声音。托泰的眼眶中,留下两个空洞,深不见底,漆黑如墨。但那些空洞中,没有流出鲜血,只有某种粘稠的、如同夜色凝结而成的物质,正在缓缓填充。
吞目者将那双眼球举到烛火下,细细端详。
那眼球上还连着细细的视神经,如同被连根拔起的兰花的根须。
他张开嘴,那嘴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如同针尖般的细牙。
他将那双眼球放入口中,闭上眼,缓缓咀嚼,如同品尝一枚熟透的葡萄。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托泰的眼眶中,那黑色的物质凝固了,化作两颗新的眼球。
那眼球,与原来的一模一样——白底,棕瞳,甚至保留了托泰那点轻微的散光。
但此刻,那瞳孔深处,多了一道永远无法被察觉的、属于吞目者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