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的中央，水晶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光晕之中。
梅塔尔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开口邀请娜丽的了。
那句话仿佛不是从她口中说出的，而是从她心底最深处、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无法再被囚禁的地方，自己挣脱出来的。
她只记得娜丽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犹豫，有一瞬间的迟疑。
然后，娜丽将手中的酒杯递给了经过的侍者，微微颔首。
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点头，却让梅塔尔的心跳瞬间飙升至巅峰。
当娜丽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当她的手臂环上娜丽的腰肢。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下呼吸的交缠，梅塔尔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的、无法控制的、让她几乎要站不稳的战栗。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太过强烈的幸福，让她的身体不知该如何承载。
娜丽的手很凉，那是她作为大巫灵的特质体温永远比常人低一些，指尖永远带着一丝如同深秋夜风般的微凉。
但此刻，那微凉的温度贴在梅塔尔滚烫的掌心，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
不是冷热交替的不适，而是一种互补的、相互依存的、如同冰与火相遇时蒸腾出的、温柔的水雾。
梅塔尔的掌心在出汗。她知道自己失态了，但她控制不住。娜丽的温度透过她的掌心，顺着血脉向上蔓延，流经手腕，流过小臂，越过手肘，一路向上，最终汇聚在她的胸口。
那里，有一颗心脏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跳动着，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鸟，拼命扑打着翅膀，想要挣脱，想要飞向那片紫色的天空。
她们在舞池中旋转。
音乐是舒缓的华尔兹，三拍的节奏在空气中流淌，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托着她们缓缓前行。
梅塔尔踩着拍子，脚步却有些虚浮——不是因为她不会跳舞，恰恰相反，她受过最严格的宫廷礼仪训练，她的舞步曾经被最挑剔的礼仪教师称赞为“无可挑剔”。
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脚下。她的注意力，在娜丽的脸上。
她们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梅塔尔能够看清娜丽睫毛的弧度那长长的、微微上翘的、在眼睑处投下细碎阴影的睫毛，每一次眨动都如同蝴蝶扇动翅膀，在她的心湖上掀起惊涛骇浪。
近到梅塔尔能够看清娜丽瞳孔中的纹路——那紫色的、深邃的、如同星云般流转的纹路，在那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火焰，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力量，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被囚禁在这双眼睛里，等待了亿万年，终于等到了被看见的时刻。
近到梅塔尔能够感受到娜丽的呼吸。那呼吸很轻，很缓，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娜丽的气息。
不是香水的味道，不是脂粉的气息，而是一种更本真的、如同雪山融水般的清冷。
那气息拂过梅塔尔的脸颊，拂过她的睫毛，拂过她微微颤抖的唇，让她产生了一种微醺的眩晕感。
她想，她大概是要醉了。不是醉于酒，她今晚只喝了几口香槟，远不到会醉的程度。
她是醉于娜丽，醉于这双眼睛，醉于这抹气息，醉于这份偷来的、短暂的、却真实到让她的灵魂都在战栗的幸福。
她凝视着娜丽，目光贪婪得如同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在汲取最后一滴水。
她知道这样不好，在这样的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目光太过炽热、太过直白、太过不加掩饰。
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眼睛，那些善于捕捉细节的猎手，一定会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什么，但她不在乎。
今夜，她不想在乎。
她只想看着娜丽。看着她微垂的眼睑，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里有一个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不是笑，却比笑更加动人。
那是一种放松，一种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卸下的、对世界的防备。娜丽此刻是放松的。这个认知让梅塔尔的心涌起一股暖流。
在娜丽面前，她总是那个需要被保护、需要被指引、需要被包容的“孩子”。
但此刻，在娜丽的舞步中，在她微微垂眸的姿态中，在她那难得一见的松弛里，梅塔尔第一次感觉到娜丽也在依赖着这一刻。
不是依赖她，而是依赖这份无需言语的、纯粹的陪伴。
音乐流淌，舞步未歇。
梅塔尔完全沉浸在与娜丽共舞的梦幻氛围中，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凝视着那双近在咫尺、仿佛蕴藏着整个星海的紫色眼眸。她几乎要溺毙在这份短暂而偷来的幸福里。
她想，如果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她愿意用余生去交换。
就在这时，她看见娜丽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不是舞步的失误——娜丽的舞步从来不会有失误。
那是一种更细微的、只有一直注视着她的人才能察觉的变化。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快得如同错觉，但梅塔尔知道，那不是错觉。
因为娜丽的左手依旧轻搭在梅塔尔的肩上，右手却不知何时，从梅塔尔的腰间收回，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梅塔尔看见了。
娜丽的指尖，拈着一片深红色的玫瑰花瓣。
那片花瓣不知从何而来——也许是舞池中飘落的装饰，也许是从某处花艺设计中挣脱的囚徒，也许，是命运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特意为她们送来的信物。
它娇艳欲滴，颜色深得如同凝固的血珠，又似燃烧的情火。在水晶灯的照耀下，它泛着一层微微的光泽，那光泽如同丝绒，如同绸缎，如同某种被时光打磨过的、温润而深沉的宝石。
梅塔尔尚未反应过来。她的目光从花瓣上移开，重新落在娜丽的脸上。
她看见娜丽的紫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那不是她熟悉的、属于议长的审慎，不是属于贤者的智慧，不是属于战士的锋芒。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娜丽这个“人”的、最深处的情感。
那情感太浓了，浓到让梅塔尔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看见娜丽将那花瓣轻轻含入了自己淡色的唇间。
那动作极慢，慢到梅塔尔能够看清每一个细节——花瓣贴上唇瓣的瞬间，那一抹深红与浅粉的交融；娜丽微微启唇，将花瓣的一角含住，那姿态如同在品尝一枚珍馐，又如同在**一滴露水；她的睫毛微微垂下，在那片花瓣的映衬下，那总是带着疏离与理智的面容，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让人心颤的美。
梅塔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娜丽要做什么，不，她知道。
她的大脑知道，但她的心脏拒绝相信。因为那太疯狂了。在这样的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舞池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娜丽不可能会那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