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略的转变带来了片刻的希望,娜丽与普拉顿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般协作起来。
普拉顿将时光之力催谷到极致,铂金色的沙尘暴席卷荒原,构筑起层层叠叠、循环往复的时空回廊。那旧日邪物狂暴的能量冲击往往在触及目标前,就被引入时间的迷宫,轰击在数秒前或数秒后的虚空,甚至偶尔会因其自身的混乱而反弹回去,打得它那不断变化的躯壳一阵扭曲沸腾。
娜丽则如同幽影,在时光迷宫的掩护下急速穿梭,亡灵法杖指引下,一道道凝聚到极致的死亡射线、蕴含着法则剥离之力的暗影波纹,精准地射向那邪物体内能量波动最汹涌、形态最不稳定的节点。她试图找到其存在的“锚点”,哪怕是暂时削弱其与深渊本体的连接。
然而,毫无作用。
那旧日邪物似乎根本不在意时空被扭曲,它的存在本身就扰动着因果。时间迷宫在它周围不断崩塌、重构,它只是凭借蛮力一次次撕裂铂金色的沙墙。娜丽那足以湮灭传奇强者的死亡法则轰击在它身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那不断变化的躯壳仿佛由纯粹的“虚无”与“混乱”构成,任何秩序层面的攻击,无论是物理、能量还是法则,都被那更深邃的、代表世界暗面的本质所吞噬、同化。
它甚至没有“受伤”的概念!
普拉顿一记强大的时间放逐术,试图将其流放到时间的尽头,那邪物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模糊了一瞬,下一刻,一股更狂暴的深渊之力便强行撕开了时光壁垒,让它更加愤怒地咆哮着回归。
娜丽倾尽全力的一击【亡灵归寂】,足以将一座城市化为死域,命中那邪物核心,却只让它变化的速度稍微停滞了万分之一秒,随即,更多的眼球、触手和腐烂的内脏状组织从它体内爆涌而出,气息反而更加凶戾!
“不行……我们的力量层级……差得太远了!”普拉顿的龙吟声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骇然。他的时光之力在飞速消耗,却看不到任何成效。
娜丽呼吸急促,脸色苍白,连续的高强度施法与法则对抗让她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吃力。紫瞳死死盯着那几乎不可摧毁的邪物,一股冰冷的无力感悄然蔓延。
他们拼尽了全力,用尽了智慧,却连在这头深渊化身身上留下一点像样的痕迹都做不到。
这已经不是技巧、策略或勇气能够弥补的差距。这是位格的绝对碾压,是本源力量的鸿沟!
就像凡人试图用刀剑去砍碎整个海洋,用火焰去烧干整片天空一般……徒劳无功!
那旧日邪物似乎被他们不断的“骚扰”彻底激怒,它那混乱的意志锁定了他俩,更加狂暴、更加无序的毁灭性能量开始汇聚,整个荒原的空间结构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冻结了两人的心脏。
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我可以打开时空裂缝将它丢进去”
普拉顿的提议让娜丽心中一凛。利用时空乱流绞杀,理论上是可能对付这种近乎不灭存在的唯一方法,毕竟再强大的实体,若被抛入完全无序、撕裂法则的时空裂缝深处,也可能被彻底分解、湮灭。
但问题正如娜丽瞬间想到的——即便是最疯狂的野兽,也有避开明显危险的本能!
这旧日邪物虽无理智,但其混乱本质对足以威胁到它“存在”的危险,必然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直接打开裂缝,它绝不会自己撞进去。
“需要诱饵。”娜丽紫瞳锐利地看向普拉顿,精神链接中意念飞转,“一个它无法抗拒,必须全力扑击的‘诱饵’!并且,这个诱饵必须在陷阱口上,在它触及前的一刹那,我们完成陷阱的最终发动和闭合!”
普拉顿的龙瞳中时光碎片急速流转,瞬间明白了娜丽的意思。这是一个要求极其精准、配合不能有毫厘之差的死亡舞蹈!
“我来!”普拉顿的龙吟带着决绝,“我的时光龙魄,对任何渴求‘存在’与‘时间’的深渊之物,都是无法抗拒的珍馐!我会在陷阱边缘显现龙魄核心投影,它必定会来吞噬!”
“不行!太危险!”娜丽立刻反对,龙魄核心哪怕只是投影,若被深渊触及,也可能对普拉顿造成不可逆的重创。
“没有更优选择!”普拉顿低吼,“你的亡灵本质对它吸引力不足!准备!”
不等娜丽再反对,普拉顿那庞大的虚影猛地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龙吟,周身铂金色的光芒向内疯狂压缩,最终在时空迷宫的上方。
凝聚出一团无比纯粹、无比耀眼、仿佛由凝固的时光本源构成的【龙魄投影】!那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力与时间奥秘,对于追求吞噬与增长的深渊之物而言,散发着如同毒药般的致命诱惑!
果然!
那原本在无差别破坏的旧日邪物,所有不断变化的形态瞬间凝固了一瞬,无数眼球、口器、触须全都“盯”住了那团龙魄投影!它那混乱的意志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的贪婪!
“吼——!!!”
它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躁的咆哮,庞大的、扭曲的躯体不顾一切地撞碎了层层时空迷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那龙魄投影猛扑过去!它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形成一片绝对的虚无地带!
就是现在!
“开!”娜丽与普拉顿心中同时怒吼!
在旧日邪物扑出的路径正前方,普拉顿燃烧着最后的时光之力,猛地撕开了一道横贯天际、内部是疯狂旋转、色彩混乱到无法形容的——巨型时空裂缝!
那裂缝散发出湮灭一切的气息,正是通往未知维度、法则完全混乱的绝地!
而那道龙魄投影,不偏不倚,就悬浮在裂缝内侧边缘!
旧日邪物眼中只有那近在咫尺的“美味”,它那庞大的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扎入了时空裂缝,张开无数张巨口,咬向那龙魄投影!
“合!!!”
就在它大半个身躯冲入裂缝,即将触碰到龙魄投影的万分之一秒,普拉顿和娜丽同时发力!龙魄投影瞬间消散,而那时空裂缝如同巨兽合拢的嘴巴,猛地向内坍缩、闭合!
“轰隆隆——!!!”
一声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传来!
时空裂缝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旧日邪物绝大部分的躯体。只有几条最外围的、侥幸在最后关头未能完全冲入裂缝的触须残肢,在裂缝闭合的瞬间被整齐地切断,如同被丢弃的垃圾般从空中坠落,在地上扭曲了几下,便化为了黑灰。
荒原上,那令人窒息的存在感与疯狂的低语,骤然消失。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破碎的空间在缓缓自我修复,以及娜丽和普拉顿剧烈无比的喘息声。
成功了……吗?
两人死死盯着裂缝消失的地方,不敢有丝毫放松。赌上一切的险计,似乎……奏效了。那旧日邪物,应该已经被放逐、绞杀于无尽的时空乱流之中了吧?
就在娜丽与普拉顿以为险计得逞,那旧日邪物已被时空乱流吞噬的下一秒——
“撕拉——!!!”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整个世界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巨响,从那刚刚愈合的时空坐标处猛然炸开!
刚刚闭合的空间被一股难以想象的、源于深渊本源的疯狂力量强行撕开一道不规则的裂口!无数混乱的时空能量和黑暗物质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一个残破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躯体,正从那毁灭性的乱流中拼命地、挣扎着向外钻爬!
是阿加托亚!或者说,是他残留的意志所驱动的、那旧日邪物的残骸!
它失去了绝大部分躯体和力量,只剩下一个由破碎触须、焦黑眼球和融化血肉勉强聚合而成的、不断剥落的核心。它那混乱的意志中,此刻竟然回光返照般地燃起了阿加托亚那熟悉的、属于“主教”的不甘与求生欲!他竟在最后一刻,强行从那必死的乱流中短暂夺回了一丝主导,企图逃出生天!
“休想!!!”
娜丽瞳孔紧缩,没有丝毫犹豫!她深知若让这东西哪怕逃出一丝碎片,都可能借由深渊的力量死灰复燃!她不顾自身几乎枯竭的魔力和灵魂的剧痛,疯狂地催动体内最后能够调动的所有法则之力!
“以此世之秩序!封!!!”
她双手猛地向前推出,磅礴的、混合着她对世界理解的本源法则之力,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秩序之墙,狠狠地撞向那正在爬出的残破躯体,要将它重新推回那正在不断缩小的时空裂缝之中!
“呃啊啊啊——!!!”残骸中发出了混合着阿加托亚意志与非人邪物嚎叫的扭曲声响。
一方拼命外爬,一方全力推回!
这是意志与力量的最后角力!
终于,在普拉顿也拼尽最后时光之力加固裂缝边缘的情况下,娜丽的法则之墙占据了上风!
那残破的躯体被一点点、无可挽回地,重新推入了那片色彩混乱、充斥着毁灭性能量的时空乱流深处!
就在它彻底没入、时空裂缝即将最终闭合的最后一刹那,一道极其微弱、混合着无尽怨恨、一丝茫然醒悟,以及某种扭曲奉献精神的模糊呓语,穿透了裂缝的屏障,清晰地传入了娜丽的耳中:
“为……末日……献上……一切……”
话音未落。
“嗡——”
时空裂缝彻底关闭、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荒原上,真正地、彻底地恢复了死寂。
娜丽脱力地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紫瞳望着那片恢复平静的空间,心中回荡着阿加托亚最后的呓语。
为末日献上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灵魂、智慧、乃至最后求生的希望。他一生玩弄阴谋诡计,将他人视为棋子与祭品,自以为是深渊的代言人与合作者。
殊不知,他自身,才是深渊意志最精心策划、最终极的那场骗局中,那个被献上一切的、最可悲的祭品。
他最终并非死于娜丽或普拉顿之手,而是死于他信仰并奉献一切的“深渊”那无情的吞噬与背叛。
这位终生与阴谋诡计为伴的旧日先知、深渊主教,其充满讽刺与悲哀的旅程,终于在此刻,画上了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