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们,跑啊!快跑啊!用尽你的所有力气尽情逃跑啊!”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咒骂,有人在祈祷。
那些平日里以沉稳著称、在谈判桌上从不慌乱的老商人,此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起来。
丢弃了帐篷、货物和牲畜,只带着随身的钱财和能够保命的武器,头也不回地向着东方奔逃。那些以悍勇著称、在大漠中纵横驰骋、连官府都头疼不已的沙匪,此刻面无人色。
他们杀过人,放过火,劫过商队,对抗过军队,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但此刻,看着那接天连地的沙暴之墙,看着沙层下那隐约蠕动的地脉般的恐怖存在。
他们知道自己从未见过真正的“可怕”事物。
他们匆忙丢下了武器,丢下了抢夺来的财宝,丢下了那些曾经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只顾着逃命。
“沙漠虫王!是虫王醒了!!!”
有人在风沙中嘶声呼喊。那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
但仅仅这几个字,便足以让所有人的血液凝固。
沙漠虫王,万物吞噬者,末日尊主的三侍从之一。
那是只存在于沙漠居民最深的噩梦中、只出现在最古老的传说的末尾、被父母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的名字。
它不是在沙漠深处沉睡着吗?它不是每隔数百年才翻一次身、每次翻身都会引发一场沙暴吗?
它不是从来没有真正苏醒过吗?但此刻它苏醒了。
不是翻身,不是蠕动,不是那种每隔数百年就会有一次的、如同人类在睡梦中调整姿势般的轻微活动。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地、完全地苏醒了。
它的活动范围不再局限于沙漠核心区域。在过去的千万年里,无论它如何翻身、如何蠕动,它的影响范围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限制在沙漠的最深处。
那些肆虐的沙暴,那些地震般的震颤,那些让商队绕道而行的危险区域,都在沙漠的核心,远离人类聚居的营地大边缘。
但此刻,那道正在向外急速蔓延的沙暴之墙,那正在沙层下剧烈蠕动的、山脉般庞大的暗沉甲壳——正在向边缘逼近,正在向人类聚居地袭来。
沙漠边缘的绿洲城镇中,警钟疯狂地敲响着。那钟声不是有节奏的、庄重的报时,而是疯狂的、急促的、如同心脏在胸腔中狂跳般的敲击。
人们从房屋中狂奔出来,有的牵着孩子,有的背着老人,有的什么也没带,只是拼命地跑。
街道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有骑马、骑骆驼的,有驾车的,有步行的,有抱着婴儿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被挤散后哭喊着寻找父母的孩子。
没有人愿意去维持秩序,平日里那些趾高气扬的税吏、那些维持治安的卫兵,此刻与平民一样,只顾着自己逃命。
在新月王都都城,因阿卡商会内讧而焦头烂额的权贵们,在接到边境的紧急军情时,所有人的心都彻底沉入了谷底。
那些在圆桌旁挥舞拳头、争夺股份的股东们,那些在走廊上窃窃私语、观望风向的管事们。
那些在宴会厅中举杯畅饮、谈论着“商会未来”的商界巨头们他们终于停下了争吵。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利益的分配,而是存亡。
边境的军情报告一份接一份地传来,每一份都比上一份更加紧急,更加绝望。
“阿卡大沙漠核心区域发生大规模沙暴,正在向东北方向扩散!速度极快!预计两日内将抵达沙漠边缘!”
“沙漠边缘的绿洲城镇已经启动疏散!大量难民正在向内地涌来!”
“虫王!是虫王苏醒了!有人看到了沙层下的……那东西!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
“边境守备队请求增援!但他们没有说增援什么,面对那种东西,他们连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沙尘暴是灾难,更是一个信号。虫王不是偶然的天灾,不是自然的变化,不是那种可以被归为“不可抗力”的、人类只能默默承受的苦难。
它是人为的,不是凡人以为的那种“人为”,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如同神祇般的存在,拨动了属于命运的琴弦。
这沙暴,这虫王,这正在向人类世界逼近的毁灭,是在宣告——“末日”开始了。
尊主麾下的“三侍”,已然开始行动。“海之灾厄”在梅堪拉内海酝酿风暴,那片连接着大陆数个重要王国的内海,此刻海面阴沉,巨浪滔天,所有的船只都躲进了港口,所有的航线都被切断。
“无尽海镇守”封锁航路,那些曾经承载着货物与希望的商船,如今只能停泊在港口的码头边,随着海浪无助地摇晃。
而最直接、最狂暴的打击,则由这头沙漠虫王率先发动。
阿卡大沙漠的异动,如同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正式拉开了尊主全面进攻的序幕。
大陆的西北方向,瞬间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
那些还在为商会的股份争吵不休的权贵们,那些还在为边境的摩擦讨价还价的外交官们,那些还在为自己的小算盘精打细算的商人们终于意识到,他们自以为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以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式,以一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速度,以一种他们无论怎么争吵、怎么算计、怎么精打细算都无法改变的趋势土崩瓦解。
而在那席卷一切的沙暴中心,在那凡人无法窥见的、被黄沙与黑暗笼罩的核心,那“万物吞噬者”正在缓缓地从千万年的沉睡中抬起它那庞大的头颅。
它的眼睛,如果那可以被称为“眼睛”的话——是数十只、上百只、密密麻麻排列在它那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头颅上的、幽绿色的光点。
它们在黑暗中同时亮起,如同从地底深处升起的、死寂的星辰,冷冷地注视着那片即将被它吞噬的人间。
它的口器缓缓张开,那是一个足以吞下一整座城市的、如同深渊般的巨洞。
巨洞的深处,是无数圈环状排列的、如同利刃般的牙齿,从外到内,从小到大,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它们缓慢地旋转着,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金属相互刮擦的声音。
那声音与沙暴的轰鸣、与大地的呻吟、与凡人的哭喊,混在一起,谱成一曲末日的序章。
大陆的西北,正在沦陷。而这场沦陷,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