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历1210年,12月25日。
这是一个在圣光教廷历法中极具象征意义的日子——光明祭主荣盛典。
并非年年都有,而是整整六百年才会迎来一次的重大庆典。
传说中,这一日是光明神王【梵利斯】最初从圣山喀罗斯将光辉洒向加莫特大陆的纪念日,蕴含着无与伦比的神圣意义与力量。
往昔的此时,圣都迪洛斯必将万钟齐鸣,亿民朝拜,光辉直冲云霄。
然而,如今的圣光教国风雨飘摇,教皇赛琳本人也曾一度精神崩溃。
许多人悲观地认为,这次的盛典恐怕将伴随着教会的陨落,草草收场,甚至无法举行。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赛琳,这位经历了贤者陨落、美德凋零、信仰几乎崩塌的教皇,在短暂的消沉与娜丽结盟后,竟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她以铁腕手段整顿了内部残存的力量,清洗了悲观动摇分子,并以破釜沉舟的决心,宣布光明祭主荣盛典将如期举行,并且要办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隆重!
她要借此盛典,向尊主,向大陆所有势力,也向她自己残存的信徒宣告——圣光未灭!
圣都迪洛斯因此而前所未有地忙碌起来。残破的建筑被紧急修复,街道被装饰上新的金色绸缎与光明符文,尽管依旧难掩其下的伤痕与虚弱,但一种背水一战的悲壮与庄严气氛,已然笼罩了这座圣城。
而就在盛典前夕,一份来自教皇赛琳的亲笔邀请函,跨越千里,送到了卡格尼亚议长娜丽的手中。
邀请函以最庄重的神文书就,措辞极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近乎平等的尊重。
赛琳在信中盛赞了娜丽阻止虫王、缓解沙漠危机的功绩(尽管手段与她信仰相悖),并诚挚地邀请她,以卡格尼亚共和国议长及大陆至强守护者的身份,莅临圣都,观礼此次六百年一遇的光明祭主荣盛典。
这是一个极具政治与象征意义的邀请。
意味着赛琳正式承认了娜丽及其所代表的新兴力量在大陆格局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并希望借助她的声望与力量,为此次盛典增添分量,震慑潜在的敌人(尤其是可能来袭的末日教会)。
娜丽手持邀请函,站在哈特拉的窗前,紫瞳深邃。
她很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观礼。踏足圣都,在无数圣光信徒面前现身,意味着她将更深地卷入与尊主的最终对决,也意味着她与圣光教会这份脆弱的同盟关系,将被公之于众。
危险与机遇并存。
梅塔尔得知消息后,通过通讯法阵表达了担忧,但也理解这是必要的步骤。
沉默良久,娜丽指尖燃起一缕幽紫色的火焰,将邀请函的末尾化作灰烬。
她抬起头,对静候回音的使者平静说道:
“回复教皇陛下,”
“娜丽,届时必到。”
新月历1210年12月25日,光明祭主荣盛典。
圣都迪洛斯,将迎来一位前所未有的观礼者——亡灵君主,巫灵王娜丽。
这注定将是一场载入史册的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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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都迪洛斯,光明主殿前的巨大广场。
六百年一遇的光明祭主荣盛典正在进行至最高潮。
残存的圣骑士列队肃立,铠甲虽不复往日光洁,却挺直了脊梁。
数以万计的信徒聚集在广场及周围的街道上,尽管脸上带着惶恐与不安,却依旧在教皇赛琳的引领下,齐声吟唱着古老的赞美诗,声音汇聚成一股悲壮而虔诚的洪流,试图冲破笼罩大陆的阴霾。
赛琳身披最隆重的教皇礼袍,头戴三重冠,手持光辉权杖,立于主殿最高处的露台上,面向她的子民。
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力量,宣讲着光明的教义,承诺着神恩必将重现,试图重新点燃信徒眼中近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这是她重振旗鼓的背水一战,气氛庄严肃穆,仿佛昔日荣光真的即将回归。
然而,就在这万众瞩目、圣歌响彻云霄的时刻——
一道身影,如同从现实的缝隙中悄然渗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观礼台一侧,那片本应只有最尊贵宾客和教会高层才能立足的阴影之中。
他身披古朴的暗色法袍,宽大的漆黑兜帽遮住了面容,唯有那柄顶端黑日不断坍缩的神杖,昭示着其不容错辨的身份。
末日尊主,罗德·瑞蒂!
祂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涟漪,仿佛祂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广场上绝大部分人甚至未能察觉他的存在,唯有高台之上的赛琳、少数高阶神官,以及贵宾席上一直静观其变的娜丽,在瞬间瞳孔骤缩!
尊主并未看向任何人,祂那覆盖着秘钢铁面的脸庞微微低垂,仿佛在对着空气,又像是在对着整个圣光信仰,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底发寒的语调,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诵读:
“若有人心存虚伪,用谎言说:‘我要向你们预言得甘酒和珍馐’,那人就必作这民的先知。”
(黑日福音•11节)
这经文如同最冰冷的毒刺,精准无比地刺穿了赛琳竭力营造的、看似虔诚恢弘的盛典表象!
“甘酒”与“珍馐”,象征着神恩的丰厚赏赐与美好未来的许诺。而尊主直指,若是以虚假的承诺(预言得甘酒和珍馐)来蛊惑民众,那么这样的人,恰恰会成为愚昧民众所拥戴的“先知”!
这是在赤裸裸地指控赛琳,乃至整个圣光教会的高层,正是在用虚无的许诺维系着摇摇欲坠的信仰,是在进行一场宏大的、自欺欺人的“虚伪”表演!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任何人做出反应,尊主的身影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冰冷彻骨的箴言,依旧回荡在赛琳的耳边,不,是直接凿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呃……!”
赛琳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手中沉重的光辉权杖几乎脱手坠落。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瞬间从她的额头、鬓角渗出,沿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华丽的教皇袍的领口。
她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几乎无法站稳。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伪装,在尊主这轻描淡写却又直指核心的一句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在真正的深渊主宰面前,上演着一出漏洞百出的闹剧。
广场上的圣歌依旧在继续,信徒们的目光依旧充满期盼,但他们看到的,是他们的教皇突然僵直、汗流浃背、摇摇欲坠的身影。
盛典的高潮,被尊主以最羞辱、最致命的方式,瞬间掐断。
赛琳站在那里,在万千信徒的注视下,却感觉如同赤身裸体般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所有的勇气与信念,都在那一刻,随着尊主消失的身影,彻底崩塌。
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自我怀疑,将她紧紧包裹。
而贵宾席上的娜丽,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紫瞳深处波澜不惊。
她早已明白,与尊主的战争,从来就不只在刀光剑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