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上流转着金色与紫色交织的光纹,如同某种极其脆弱的、却包含着全部信念的织物,被拉展开来,挡在她与那如同活物般涌来的暗红洪流之间。
“来吧!”
她紫瞳中毫无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的声音破碎而用力,如同用尽全身力气掷出的最后一块石头,仿佛要将所有的重量与未说出口的告别都注入这两个字里。
暗红洪流与光暗屏障,即将在这神殿之中,进行最终的碰撞。
如同两种不同质地的时间在同一个坐标交汇,如同两种关于存在的定义,在同一个瞬间相互抵近。
暗红色的“达克罗之怒”如同沸腾的血海,带着腐蚀存在根基的可怖力量,不断冲击着娜丽身前的光暗屏障。
屏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娜丽紧咬着牙关,将每一分魔力、每一丝意志都压榨出来,维持着这最后的防线。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僵持中,她望着那张因怒火而更显妖异绝伦的容颜,一个不合时宜的疑问,混杂着喘息,艰难地从她齿间挤出:
“如此……倾国之颜……为何……终日遮掩?!”
她本意或许是想扰乱对方心神,或许仅仅是濒死前强烈的好奇。
然而,这句话落下,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罗德最敏感、最深刻的伤疤之上!
“吼——!”
一声不再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尖锐的低吼,从罗德那完美的唇间迸发!
那声音清脆嫩冷,如同冰玉碎裂,彻底摆脱了之前那种非人哉的、仿佛由无数宇宙杂音混合而成的嘶哑顿挫,显露出其下隐藏的、属于“罗德”本身的声线。
伴随着这声失控的低吼,那暗红的毁灭洪流威力骤然再增三分!
娜丽身前的屏障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正是此容……”
罗德那双红玛瑙般的竖瞳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其中更深处,却闪过一丝被触及逆鳞的、近乎狰狞的痛苦与……屈辱?
“断吾前程!”
这声控诉,蕴含着太多被岁月尘封的怨怼与不甘。
娜丽心中剧震!
她瞬间明白了。
这张脸,这绝世之姿,并非恩赐,而是……原罪!
或许在久远的过去,罗德正是因貌美和才华被圣光教廷猜忌。
或是因其他什么以刻板教条和僵化审美为主导的势力中,罗德因为这过于美丽、甚至可能被认为“缺乏神性威严”或“带有诱惑堕落倾向”的容颜,而遭到了排斥、歧视?
甚至是……不公的对待?
断送了她原本可能拥有的道路、地位或认可?
这就能解释,为何祂要以面具遮掩,为何声音要伪装成那非人的嘶哑。
祂在刻意抹去一切可能被视为“软弱”、“不配”的个体特征,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纯粹的、无可指摘的、只有力量与权柄的黑暗象征!
而这,也成了祂内心深处,最不能被触碰的逆鳞与伤疤!
“荒谬!”
娜丽在屏障即将彻底崩溃的压力下,强撑着嘶声回应,
“竟因皮相……便否定一切?罗德,你的器量……不过如此!”
“聒噪!蝼蚁安知神祗之旧日!”
罗德彻底暴怒,暗红洪流再次暴涨,如同整个愤怒的宇宙压了下来!
轰隆——!!!
光暗屏障,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碎!
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将娜丽吞没!
就在那暗红色的“达克罗之怒”即将彻底吞噬娜丽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周身空间一阵极其微弱、却精准无比的扭曲!
轰!!!
毁灭性的洪流将她原本所在的位置彻底湮灭,连带着那片区域的暗金地板和空间结构都化为了最基本的粒子流。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让整个神殿再次剧烈摇晃。
然而,在数十米开外,另一处相对完好的镜面地板上,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娜丽的身影踉跄着浮现出来。
“咳……咳咳!”
她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点点蕴含着黑暗侵蚀气息的血沫。
她的左肩至背部,新增了一道狰狞的、如同被熔岩灼烧过的焦黑伤口,边缘还萦绕着不祥的暗红能量。
不断试图向她的身体深处侵蚀。精美的法袍在这处彻底破损,露出其下同样受创的血肉。
强行在罗德掌控力极强的神殿内进行短距离空间转移,并且是在抵挡那等恐怖攻击的同时分心施法,对她来说是极大的负担,也未能完全避开攻击的余波。
她迅速用残存的魔力压制住伤口处那属于“达克罗之怒”的侵蚀性能量,抬头死死盯向那立于阶梯之上的身影。
罗德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逃脱。祂脸上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因为娜丽再一次出乎意料的手段而更添几分冰冷。那张绝美的容颜,此刻因极致的杀意而显得更加妖异。
“垂死挣扎。”
祂的声音恢复了部分之前的冰冷空洞,但其中夹杂的那丝属于“罗德”本身的清脆,却再也无法完全掩盖。
祂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中的戾气更盛。
娜丽强忍着剧痛和新伤带来的虚弱感,大脑飞速运转。
罗德因容貌而产生的执念和破绽已经被她知晓,但这并不足以弥补绝对实力的差距。
刚才那一击的威力,若非她提前有所准备,利用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源自晋升巫妖王或时光龙的认可)强行转移,此刻已然灰飞烟灭。
不能硬抗。
必须找到其他方法。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动荡的神殿,扫过那轮明灭不定的黑日,扫过罗德手中那柄仿佛连接着宇宙暗面的黑日神杖。
也许……关键并不在于击败祂的力量,而在于……动摇祂力量的根源?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撼动祂权柄时所用的,不是纯粹的力量,而是“生命存在过的事实”。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萌芽。
她需要机会,需要一个能让罗德再次分神,或者能让祂的力量核心出现波动的机会。
而眼下,似乎只有一个可能的突破口——那张脸,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罗德不愿提及的过去。
娜丽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尽管她此刻狼狈不堪:
“看来……我说中了?”她紧紧盯着罗德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暗红竖瞳,
“你这张脸,和你那所谓的‘前程’……呵,堂堂末日尊主,竟会被皮相所困?
真是……可悲又可笑!”
她在赌,赌罗德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足以让祂在盛怒之下,露出哪怕一丝微小的、可供利用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