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娜丽在卡格尼亚边境小屋中觉醒至巫灵帝境界的消息悄然传开时,加莫特大陆的疮痍并未因此减轻分毫。
阳光平等地照耀着每一片焦土,却也无情地暴露着这片土地的千疮百孔。娜丽的宏大觉悟——整合破碎大陆的愿景——在现实的泥沼面前,显得如此崇高而又遥远。
与此同时,在卡格尼亚共和国首都,娜丽正面临着她成为议长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曾经旗帜鲜明的“清廉政策”和“民主议会”,在资源极度匮乏的现实面前,显露出脆弱的本质。
议会大厅里,争吵声几乎掀翻屋顶。
“不能再接收难民了!”农业部长霍姆——
一位在起义中失去右臂的矮人老兵,他将左拳重重捶打桌面,“我们的存粮只够本国国民撑过冬天!如果继续开放边境,所有人都会饿死!”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边境外吗?”
民政部长艾莉丝,曾是多尼城的纺织女工,因在亡灵危机中组织妇女自救而崭露头角。
激动地反驳,“昨天又有三百人试图穿越边境,守军拦下了他们,但那些人有老人,有孩子!其中一半人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那就让他们去别处!”贸易部长马恩——原新月王国的商人,共和国成立后因理财能力被委以重任。
他冷冷地说:“修穆尔、新月,甚至那些末日军阀控制区,为什么非要来卡格尼亚?因为我们心软好欺负吗?”
“因为我们是唯一一个没有对难民放箭的国家!”艾莉丝红了眼眶,“因为娜丽议长说过,生命的存在本身就值得尊重!”
提到娜丽,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议长席。
娜丽端坐在那里,紫瞳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激动或焦虑的面孔。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深紫色长袍,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没有戴任何象征权力的饰物。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深不可测的威严——那是半神级别的存在无意中散发的气息。
“霍姆部长,”娜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的粮食产量,按最保守估计,缺口有多大?”
霍姆愣了一下,翻动手中的羊皮纸:
“至少……至少三十万人的口粮。这还不算可能到来的冬季严寒和春荒。”
“艾莉丝部长,目前边境聚集的难民大约有多少?”
“根据昨天的统计,已经超过五万,而且每天还在增加。
主要是从新月王国逃出来的,也有部分是从里拉根……不,从那些军阀混战区逃出来的。”
娜丽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边境的景象——衣衫褴褛的人群,麻木的眼神,孩子们因饥饿而鼓胀的腹部。
她也看到了卡格尼亚国内,农夫们看着越来越空的谷仓时脸上的忧虑,普通家庭餐桌上日益减少的食物。
两个画面在她脑海中重叠、碰撞。
“建立隔离营地。”娜丽睁开眼,做出决定。
“议长!”霍姆和马恩同时出声。
娜丽抬手制止了他们:“听我说完。
在边境划定区域建立临时营地,所有入境者必须先在营地接受检疫和登记。营地实行配给制,每天提供最低限度的食物和饮水。”
“可是粮食——”
“我会解决粮食问题。”娜丽的语气不容置疑,“霍姆部长,组织所有还能劳动的难民参与营地建设和边境防御工事的修缮,以工代赈。
艾莉丝部长,在营地内设立简易医疗站和临时学堂,优先救治病人,让孩子们至少能识字。”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这不是永久的解决方案。
但如果我们现在关上大门,我们和那些我们曾反抗的冷酷贵族有什么区别?
如果我们只保护‘自己人’,我们建立的这个共和国,又比旧王国高尚在哪里?”
议会陷入短暂的沉默。
“可是粮食从哪里来?”马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的国库已经见底,新月金币在大陆其他地方几乎失去购买力。
即使有钱,现在也没人愿意大规模出售粮食。”
娜丽的紫瞳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会去一趟北方。”
“什么?!”
“末日教会的储备粮仓。”
娜丽平静地说,“罗德麾下教会的高压统治维系了整整六百年,为了支撑她的战争机器,她必然在帝国各处建立了大量战略储备点。
其中最大的几个,应该在原里拉根王国的腹地。”
“但那里现在是军阀和末日残党控制的战区!”
军事部长史蒂夫,护卫队长,曾经起义军英雄指挥官立刻反对:
“太危险了!而且我们不知道具体位置!”
“我知道。”
娜丽站起身,她的影子在议会大厅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当我闯入罗德的黑日核心时,我‘看到’了很多东西……包括那些储备点的位置。”
她环视众人,语气坚定:
“史蒂夫部长,我需要一支精干的小队,人数不要多,但要绝对可靠。
霍姆部长,在我离开期间,国内实行粮食配给制,从王室……不,从议长府开始。
艾莉丝部长,安抚民众情绪,如实告知他们我们的困境和计划。
诚实,永远比虚假的希望更可贵。”
“可是议长,您亲自去太——”艾莉丝担忧地说。
“我必须去。”
娜丽打断她,声音柔和下来,“这是我作为议长的责任,而且……”
她的目光飘向西方,那是修穆尔的方向。
“我必须让所有人看到,这个新生的共和国,有能力保护它的民众,也有能力践行它的理念。”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娜丽回到议长官邸——一座朴素的二层石制建筑,原本是某位富商的别墅,共和国成立后充公作为政府办公地。
她的书房里堆满了文件和地图,墙上挂着加莫特大陆的全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各方势力的控制区域。
一片破碎的拼图。
她走到窗前,看着新叶城稀疏的灯火。
这座城市还在建设中,许多建筑只有框架,街道在雨天会变成泥泞的沼泽。
但这里的人们眼中还有光,那是希望的光芒。
“议长。”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娜丽回头,看到侍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
她是在王国战争中幸存的女孩米莉亚,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谢谢,米莉亚。”
娜丽接过茶杯,温度透过瓷壁温暖着她的掌心,“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您也早点休息。”米莉亚担忧地看着她,“您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
娜丽笑了笑:“很快就睡。”
米莉亚离开后,娜丽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一叠信件,最上面一封的蜡封上,印着修穆尔王室的徽章。
她小心地拆开信,梅塔尔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致我最亲爱的娜丽:
昨日雨下得很大,仿佛天空也在为王国之状哭泣。
贵族们的表情很复杂,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悲伤,哪些是虚伪的表演。
哈兰德队长站在我身边,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他说这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我的安全。
娜丽,我好害怕。
不是害怕死亡或刺客,而是害怕自己做不好。
修穆尔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国库空虚,边境不稳,北方还有末日残党的骚扰。
有些贵族已经在私下串联,我听说他们打算推举旁系的某位伯爵……
但我最害怕的,是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为了‘大局’牺牲少数人,为了‘稳定’压制不同声音,为了‘王国的利益’做出冷酷的决定……
王冠很重,娜丽。比我想象的重得多。
你那边好吗?卡格尼亚的粮食危机解决了吗?
你总是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但请记得,你也不是一个人。
如果需要帮助,修穆尔虽然困难,但我会尽力……
真想见你。但我知道我们现在都有自己的责任。
愿光明……不,愿我们都能够守护自己珍视的一切。
永远爱你的,
梅塔尔·那诺
信的日期是十天前。
娜丽的手指轻轻抚过信纸,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她提起笔,摊开新的信纸,却久久无法落下第一个字。
该说什么呢?
说她即将冒险深入敌境?说卡格尼亚的困境可能比修穆尔更甚?
说她也害怕,害怕自己的理想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害怕自己辜负了那些信任她的人?
笔尖悬在半空,最终,她写下:
“致梅塔尔:
信已收到。
首先,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哈兰德队长,有那些忠于王室的臣子,有红龙骑士团,还有千千万万指望你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的民众。
信任他们,也相信你自己。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也不是——这或许是我们能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其次,不要害怕变成‘那种人’。
你会犯错,会犹豫,会做出日后可能后悔的决定。
但只要你始终记得自己为什么戴上这顶王冠,记得那些在黑暗中向你伸手的人们,你就永远不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
关于修穆尔贵族的异动,建议你这样做……”
娜丽写下几条具体的建议,包括提拔平民官员制衡贵族、公开边境军情争取民意支持、与教会残余势力谨慎接触等。她的政治智慧在这些年的历练中已非昔日可比。
“……最后,关于见面。是的,我也想你。
但我必须去北方一趟,解决粮食问题。
归期未定,但我会带着粮食和希望回来。
照顾好自己,梅塔尔。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在卡格尼亚,永远有一个人相信你会成为最好的女王。
等我回来。
娜丽·莎贝菈”
她封好信,叫来信使,叮嘱务必以最快速度送到修穆尔王宫。
夜深了。
娜丽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从卡格尼亚到里拉根腹地的路线。
沿途标注着至少三个军阀控制区,两处已知的末日残党据点,以及一片因为魔法污染而变得危险的沼泽。
“议长。”史蒂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队已经集结完毕,共二十人,都是老兵,绝对可靠。”
“告诉他们,明早黎明出发。”娜丽没有回头,
“还有,史蒂夫,我不在期间,共和国的防务就交给你了。
如果……如果我三个月内没有回来,议会可以选举新的议长。”
史蒂夫沉默了很久,才沉重地说:“您一定会回来。共和国需要您,我们都需要您。”
需要我。
娜丽闭上眼睛。
是的,他们需要她。卡格尼亚的民众需要粮食,梅塔尔需要支持,这片破碎的大陆需要一个证明。
证明在黑暗之后,仍有人愿意为了光明而战,为了整合而非分裂而努力。
哪怕前路艰险,哪怕希望渺茫。
她披上斗篷,走出官邸,走向集结的士兵。夜空无星,但东方已泛起一丝微白。
黎明将至。
而新的征程,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