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塔尔点点头：
“公平交易，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欧文卿，与船长对接清点货物，安排卸货和补给。”
“是，陛下。”
码头上开始忙碌起来。起重机吱呀作响，将一袋袋粮食从船舱吊出。
工人们排成长龙，用推车将物资运往临时仓库；书记员们拿着石板和羊皮纸，紧张地记录着每一笔进出。
梅塔尔沿着码头行走，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疲惫的船员们终于踏上陆地，有人跪下来亲吻码头粗糙的木板。
看到本地居民聚集在警戒线外，望着那些粮食袋，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看到原本对这次行动持怀疑态度的贵族们，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王国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陛下，”哈兰德轻声说，
“第三批难民已经安置在城外的临时营地。
按您的命令，所有有劳动能力的人都参与了港口修复和道路清理工作。”
“粮食配给呢？”
“从今天开始，所有登记在册的难民每日可以领取基本口粮。虽然不多，但至少不会有人饿死了。”哈兰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梅塔尔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海。更多的船只正在驶来，白帆在朝阳下染成金色。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娜丽信中的一句话：
“拯救加莫特人不是一个人的使命。”
是的，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国家。这是所有还关心这片土地未来的人，共同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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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黑石山谷通往海岸的秘密通道中，一场静默的行军正在进行。
娜丽走在队伍最前面，指尖悬浮着一团柔和的光球，照亮蜿蜒的地下通道。
她身后是那十五名曾经的囚犯，以及史蒂夫带来的二十名卡格尼亚士兵。
更后面，是用简易推车和背架运输粮食的运输队。
主要由附近村庄的村民组成，有男有女，甚至有一些半大孩子。
通道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霉菌的气味。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每一辆推车上，都载着活下去的希望。
三天前，黑石山谷的那场混战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
当娜丽从地下仓库返回地面时，巴索克的部队和黑日残党正杀得难解难分。
她没有介入战斗，而是直接找到了巴索克，那个自称“黑石男爵”的前末日军官。
谈判很简短，也很直接。
“你有两个选择。”娜丽对受伤的巴索克说，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半神威压，“第一，我杀了你，然后杀光你的部队，粮食我照样拿走。”
巴索克脸色惨白，他的一条胳膊已经不自然地扭曲，但仍在强撑：
“你……你以为你能做到？”
娜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
周围的光线瞬间暗淡，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
所有士兵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第二，”
娜丽继续道，“你带着你的人离开山谷，我放你们一条生路。作为交换，这里的粮食归我。”
“那我怎么跟‘公爵’交代？”巴索克嘶声道，“他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那就加入卡格尼亚。”
娜丽抛出第三个选择，“你和你的士兵，放下武器，接受整编，成为共和国边境防卫军的一部分。
我保证你们的安全和待遇，但必须遵守共和国的法律。”
巴索克愣住了。
他看看周围自己的部队伤亡过半，黑日的疯子们还在疯狂进攻。
而眼前这个女人，散发出的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强者都要恐怖。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艰难地说。
“你没有时间。”
娜丽指向正在逼近的黑日部队，
“他们不会谈判。要么现在做决定，要么死。”
最终，巴索克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下令剩余的一百多名士兵放下武器，向娜丽投降。
而黑日的部队，在失去了突袭优势后，面对重新组织起来的防御，最终选择撤退。
现在，巴索克和他的士兵被暂时缴械，在山谷中由卡格尼亚士兵看守。
而娜丽则带领着运输队，通过那条秘密通道，将第一批粮食运往海岸。
“快到了。”
带路的老者索林喘息着说，“这条通道的出口在海崖下的一个隐蔽洞穴，外面就是小海湾，退潮时会有沙滩露出。”
果然，又走了约半小时后，前方传来海浪的声音，空气也变得清新。
通道尽头是一个天然岩洞，洞口被藤蔓和礁石遮掩，非常隐蔽。
娜丽拨开藤蔓，阳光和海风一起涌入。
眼前是一个月牙形的小海湾，海水碧蓝，沙滩洁白。
而在海湾外的海面上，停泊着十几艘中小型船只。
那是卡格尼亚和友好城邦派来的接应船队。
“成功了……”史蒂夫喃喃道，这个硬汉的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运输队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村民们拥抱在一起，工人们瘫坐在沙滩上，孩子们好奇地跑向海浪。
娜丽走到水边，看着那些船只。
船上的水手们向他们挥手致意，有的已经放下小艇，准备靠岸接运粮食。
“议长。”
索林走到她身边，老者望着海面，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我年轻时……也见过这样的船队。
不过是运送军队和武器的……为了罗德的战争。”
他转向娜丽：“而现在，这些船运的是粮食，为了救人。”
“这就是区别，索林先生。”娜丽轻声说，
“掠夺和给予，毁灭和拯救，仇恨和希望，这就是我们和罗德的不同。”
索林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鞠躬：
“谢谢您，议长。不仅救了我们这些人，还让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有救。”
第一批粮食开始装船。麻袋被小心地搬上小艇，然后转运到大船上。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工作的意义。
傍晚时分，当最后一袋粮食装船完毕，娜丽登上领航船的甲板。
船长是个粗犷的北方人，名叫托尔格，据说他的家族世代以航海为生。
“都齐了，议长。”托尔格检查完货物清单，“小麦八百袋，腌肉两百桶，干果一百箱，还有药材和其他物资。足够五千人吃两个月。”
“航线安全吗？”娜丽问。
托尔格咧嘴笑了：
“梅堪拉内海已经几十年没这么‘干净’过了。
各国的海军和那些还能动的船现在都在护航商船队，打击海盗。
连最臭名昭著的‘红帆’海盗团都被迫躲到外海去了，毕竟，”
他眨眨眼，“抢粮食船会得罪所有人，连海盗也得讲点‘行规’。”
娜丽点点头，目光投向西方。
船队即将起航，沿着海岸线向南，然后向东穿越梅堪拉内海，将粮食运往各个急需的港口。
“托尔格船长，”她说，“这批粮食，一部分运回卡格尼亚，另一部分……请在道森港停靠，交给修穆尔方面。”
托尔格愣了一下：“可是议长，我们自己的粮食也不够——”
“按我说的做。”娜丽的语气不容置疑，“修穆尔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更糟，梅塔尔女王……她承受的压力很大。
我们需要盟友，而不仅仅是自保。”
“是，议长。”托尔格抚胸领命。
夕阳西下，船队扬起风帆，缓缓驶出小海湾。
娜丽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看着那些在沙滩上向他们挥手告别的人们。
黑石山谷的粮食只是开始。根据她从罗德记忆中获取的信息，类似的储备点在原帝国境内还有至少七处。
有些可能已经被破坏或掠夺，但只要还有一处存在，就能拯救成千上万的人。
船队融入暮色，航向大海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在黑石山谷，在道森港，在卡格尼亚的难民营，在修穆尔的乡间小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最黑暗的时刻，或许真的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