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的暖光还在卧室里漫着,像一层融化的蜂蜜,把浅灰色的被子、白色的衣柜都裹得软乎乎的。叶明宇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后背刚贴住椅面,就打了个轻颤——浴巾虽然裹得紧,可纯棉的布料吸了点夜风,凉意正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裹着条浴巾坐了快半小时,光顾着琢磨床上的女孩,连冷都忘了。
“叶明宇啊叶明宇,你是不是傻?”他小声跟自己吐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面的纹路,“出点意外就连自己都顾不好了?不管怎么说,总得先穿件衣服吧?总不能一直裹着浴巾,真等会儿出点什么事,人家还以为你是故意耍流氓。”
他抬眼往床上瞟了一眼,女孩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像停在花瓣上的蝶翅,没半点要醒的迹象。叶明宇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轻得像怕踩碎地上的月光——他可不想刚下定决心换衣服,就把女孩吵醒,到时候又是一场尴尬。
卧室到衣柜不过几步路,他却走得格外小心,拖鞋蹭过地板时,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衣柜是浅白色的推拉门,他指尖扣住门沿,慢慢往旁边推,生怕金属滑轮发出“吱呀”的声响。衣柜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左边挂着他上班穿的衬衫,浅蓝、米白、浅灰,清一色的素色,是妈妈总说的“稳重样子”;右边叠着几件卫衣,最上面那件是浅紫色的,还是去年公司团建时发的,他嫌颜色太亮,没怎么穿,此刻却觉得这颜色莫名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就这件吧。”叶明宇小声嘀咕,伸手把浅紫色卫衣抽出来,又从下面翻出一条浅灰色的运动裤——都是宽松的款式,穿起来舒服,也不至于太随意。他抱着衣服,又往床上看了一眼,女孩还是没醒,只是刚才抓着被子角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搭在被子上,指尖轻轻蜷着,看起来好乖好乖。
他抱着衣服往浴室走,路过玄关时,瞥见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半了。叶明宇忍不住叹了口气:活了二十五年,他还是第一次在自家房子里,抱着衣服蹑手蹑脚地走路,像个怕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还留着刚才洗澡时的水汽,他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飘了出来,是他常用的雪松味,混着刚才没散干净的热气,倒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他把衣服放在洗手台的岩板上,岩板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让他打了个轻颤。浴室的镜子还蒙着层薄雾,他用手擦了擦,镜中映出他裹着浴巾的样子:头发半干,贴在额头上,眼神里满是疲惫,还有点没睡醒的迷茫。“你说你,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眉,语气里满是无奈的调侃,“别人的二十五岁,要么谈着甜甜的恋爱,要么忙着搞事业,你倒好,在家捡了个陌生女孩,还得裹着浴巾躲在浴室换衣服,说出去谁信?”
他麻利地脱下浴巾,换上浅紫色卫衣——卫衣的料子很软,贴在皮肤上暖暖的,领口有点松,露出一点锁骨。运动裤也很合身,松紧带刚好卡在腰上,不松不紧。换好衣服,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额前的碎发往上撩了撩,看着镜中总算“正常”的自己,心里踏实了些。他又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水让他瞬间清醒,脑子里的混乱也少了点——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女孩醒了,问清楚她是谁,从哪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床上。
叶明宇轻轻推开浴室门,尽量让门轴不发出声音。卧室里的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依旧柔和,可他刚迈进去一步,脚步就突然顿住了——床上的女孩,醒了。
女孩还是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刚才蜷缩的身子舒展开了些,她正慢慢地伸着懒腰,胳膊举过头顶,小小的身子绷成了一条浅浅的弧线,像刚从窝里探出头的小兽,带着点懵懂的可爱。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还是平稳的,只有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湖面泛起的细微波纹。
叶明宇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女孩开口,没想到她就这么醒了。他站在原地,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女孩脸上,这一次,他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浅紫色的眼睛,不是浓郁的紫,也不是带着冷意的紫,而是像初春刚化冻的湖水,泛着淡淡的紫,又像傍晚天边的霞光,柔和得能掐出水来。瞳孔圆圆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紫葡萄,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看向他的时候,带着点懵懂的好奇,又透着股纯粹的无辜,让人心尖不由自主地软下来。叶明宇愣了愣,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眼睛,该不会是用天上的星星磨成粉,再加入月光调出来的吧?不然怎么会这么亮,这么软?
女孩伸完懒腰,胳膊慢慢放下来,然后,她朝着叶明宇的方向,张开了双臂。
小小的胳膊张成一个浅浅的“V”字,手腕纤细,手指轻轻蜷着,像在等着什么东西主动落进怀里。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浅紫色的眼睛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期待——像只等着被抱的小猫,又像个等着大人哄的小孩。
叶明宇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飞。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身前摆了摆,嘴里还小声嘀咕:“别别别,你可别这样……”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疯狂抵抗——天知道,面对这么一个长得可爱、眼睛又好看的女孩,还是张开双臂要抱抱的姿势,他的心跳有多快。可他也清楚,自己是个陌生男人,女孩看起来又这么小,随便抱人家,不仅不合适,还容易让人误会。
“不行不行,叶明宇,你可不能犯糊涂。”他在心里给自己敲警钟,“万一这是个诈骗陷阱呢?现在的骗子什么招儿不用啊?说不定她就是故意装可爱,等我一抱,旁边就冲出来一群人,说我耍流氓,然后让我赔钱。”
想到这里,叶明宇瞬间警惕起来。他眼珠子飞快地转着,开始环顾四周——卧室的衣柜门是关着的,没有缝隙,应该藏不了人;书桌下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把椅子,也没人;阳台的百叶帘是拉着的,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夜色,没有异常;就连床底下,他也特意低头看了一眼,浅灰色的床裙垂在地上,没看到任何影子。他又仔细检查了房间里有没有摄像头——天花板的角落、台灯的底座、相框的背面,所有可能藏摄像头的地方,他都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我想多了?”叶明宇挠了挠头,心里有点犯嘀咕。他再看向女孩,女孩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浅紫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小脸雪嫩,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因为他的警惕而生气,也没有因为他的犹豫而失落,只是纯粹地、无辜地看着他,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
叶明宇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些。他看着女孩纯净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有点过分——这么小的女孩,眼睛这么干净,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说不定,她只是真的没有安全感?毕竟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醒来后看到自己,可能有点害怕,所以才想找个人抱抱?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不行不行,再没安全感也不能随便跟陌生男人要抱抱啊!”叶明宇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女孩好好说说这件事——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能这么轻易地对陌生人敞开心扉,更不能随便张开双臂要抱抱,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朝着床边走了两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那个……小朋友,我知道你可能有点害怕,但是呢,你要知道,随便对陌生男人张开双臂要抱抱,是很危险的。你看,我们现在还不认识,我是个陌生叔叔,你这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个活泼的声音,很清脆,让人想到纯净的冰相互敲击、风铃在空中摇响,还带着点调皮的笑意:“让女孩子等太久可不好哦~”
叶明宇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推在了他的背上。那只手很小,软软的,指尖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像一片刚摘下来的棉花,轻轻落在他的背上,可推过来的力气却不小,刚好能让他往前踉跄一步。
“哎!”叶明宇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可手边空荡荡的,只有空气。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胸口撞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是女孩的身体。
女孩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被他这么一扑,顺势倒回了床上,浅灰色的被子被掀起来一角,又慢慢落回去,盖住了她的腿。叶明宇则趴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的肩膀两侧,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对、对不起!”叶明宇慌忙想撑起身体,可还没等他用力,就感觉到女孩的胳膊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女孩的胳膊很细,环住他腰的时候,力道很轻,像一根柔软的丝带,轻轻缠住了他。她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浅紫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害怕,只有纯粹的无辜,仿佛他扑下来这件事,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叶明宇的心跳又开始疯狂加速,比刚才还要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他想推开女孩,可女孩的胳膊环得很稳,他又怕自己用力太大,会弄疼她。就在他纠结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气息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气息,有点像刚冲好的热牛奶,带着点甜甜的奶香,又带着点雏菊的清香——不是那种浓郁的花香,而是雨后雏菊刚绽开时,散发出的淡淡的、清新的味道。两种气息混在一起,暖暖的,甜甜的,又带着点清爽,像夏末清晨刚晒过太阳的被子,又像春天里刚摘下来的草莓,让人闻着就觉得安心。
叶明宇的眼睛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他原本还很清醒,脑子里还在想着要跟女孩道歉,要推开她,要问清楚背后推他的人是谁。可闻到这股气息后,先前累积的疲惫涌了上来,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皮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起来。他想撑住身体,可双手却没了力气,慢慢往下沉,最后只能把头靠在女孩的肩膀上,听着女孩平稳的呼吸声,闻着那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好……困啊……”叶明宇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梦话。他还想回头看看背后推他的人是谁,可脖子却动不了,只能任由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女孩环在他腰上的胳膊轻轻紧了紧,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奶香和雏菊香。他感觉自己像躺在一片柔软的云朵上,又像被裹在温暖的棉花里,所有的焦虑、警惕、纠结,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疲惫和安心。
然后,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