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山景附中的教室被阳光浸透。
濑户悠理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前排那个清瘦的背影上。雾岛诗织依旧塞着耳机，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仿佛昨晚那个用吉他倾泻出如此炽烈情感的另有其人。
悠理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一段急促的节奏。她必须开口，必须邀请诗织。彩乃那具有震撼力的歌声还在她耳中回荡，她绝不能辜负那样的声音。
下课铃响的瞬间，悠理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
“雾岛同学！”
诗织正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她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悠理，等待下文。
“我、我昨天听到你的演奏了！”悠理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那首原创曲...太厉害了！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感情，编排复杂得惊人，就像是...”
诗织的眉头微微蹙起，打断了悠理的滔滔不绝：“你从哪里听到的？”
“这个不重要！”悠理上前一步，双手撑在诗织的课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重要的是，请你务必加入我们的乐队！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吉他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悠理能清晰地看到诗织纤长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雪松一样的清冷香气。
诗织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拉开距离：“没兴趣。”
“为什么？你明明拥有这么惊人的才华！”悠理不甘心地追问，“难道你不想让更多人听到你的音乐吗？不想站在学园祭的舞台上，用你的吉他震撼所有人的灵魂吗？”
“太吵了。”诗织的语气依旧平淡，开始收拾书包，“而且麻烦。”
悠理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忽然灵光一闪：“是因为还没有遇到能跟上你节奏的人吗？”
诗织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但悠理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我或许现在还不够好，”悠理直视着诗织的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我可以用我的鼓点跟上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诗织终于叹了口气，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比她稍矮一点的鼓手。那双棕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固执的火焰，灼热得让人无法忽视。
许久，诗织轻轻开口：“器材室，放学后。”
“诶？”
“如果你能用鼓跟得上我即兴的节奏，”诗织的声音像是浸过冰水，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我就考虑一下。”
听到这话的悠理，兴冲冲叫上了彩乃。
器材室是专门整理出来给学园祭排练用的，打扫得还挺干净。
诗织已经接好了效果器和音箱，怀里抱着她那把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电吉他。彩乃站在一旁，眼中带着好奇和期待。
“准备好了吗？”诗织的手指随意地搭在琴弦上，眼神锐利。
悠理深吸一口气，在鼓凳上坐正，握紧了鼓棒：“来吧！”
没有预兆，诗织的右手猛地扫过琴弦。
一段急促而复杂的节奏瞬间爆发出来，像是冰原上突然席卷的暴风雪，密集的音符劈头盖脸地砸来。悠理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试图跟上，但她的鼓点很快就乱成了一团，完全被吉他的节奏带着走。
“停。”诗织的手指按上琴弦，余音戛然而止。她看着额角已经渗出细汗的悠理，眼神淡漠：“就这样吗？”
悠理咬住下唇，不服输地重新握紧鼓棒：“再来！”
这一次，她集中了全部精神。诗织的吉他再次响起，速度比刚才更快，节奏型也更加多变。
悠理反而越来越冷静，感受着音符对身体的刺激，试图预判每一个节奏变化。
鼓棒在她手中几乎舞出了残影。虽然依旧吃力，虽然有几处明显的失误，但她这次勉强跟上了主干节奏，没有彻底崩溃。
诗织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突然改变手法，一段旋律性极强的solo从指间流淌而出，情感饱满得令人心颤。
悠理福至心灵，放弃了复杂的加花，改用扎实的基本节拍为这段solo铺底。鼓声沉稳有力，像是心跳般支撑着吉他狂野的旋律。两种乐器奇妙地交织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粗粝而和谐的共鸣。
彩乃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她看着沉浸在音乐中的两人——诗织微微蹙眉，全身心投入演奏的专注侧脸；悠理咬着下唇，汗水沿着脖颈滑落进衣领的执着模样——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器材室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悠理几乎虚脱地趴在鼓架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但她抬起头时，脸上却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怎么样？我跟上了吧？”
诗织没有立刻回答。她轻轻放下吉他，走到悠理面前。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悠理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红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火热皮肤的瞬间，两人都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
“节奏感还行，”诗织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少了几分冰冷，“但手法太粗糙了。”
她的手指若无其事地向上移动，轻轻点了一下悠理的小臂：“这里太僵硬了。手腕要放松，用巧劲而不是蛮力。”
那触碰轻得像羽毛，却让悠理浑身一颤，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她呆呆地看着诗织近在咫尺的脸，一时忘了回应。
彩乃轻轻咳嗽了一声，微笑着走上前：“雾岛同学的吉他真是太精彩了。还有悠理，鼓也打得很棒！你们配合得很好呢。”
诗织这才后退一步，与悠理拉开距离。她瞥了一眼彩乃，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所以，”悠理急切地追问，声音因期待而微微发颤，“你愿意加入了吗？”
诗织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扫过悠理汗湿的脸庞，又掠过彩乃温柔中带着期盼的眼神，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仅限于学园祭。”她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已经不再是完全的拒绝了。
“太好了！”悠理兴奋地几乎要从鼓凳上跳起来，忍不住抓住了诗织的手，“我们一定会做出最棒的音乐的！我保证！”
诗织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她罕见地没有立刻甩开悠理的手。只是耳尖悄悄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粉。
彩乃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