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器材室的“考验”后,悠理直接向学校申请了顶楼那间狭小的练习室。
此处便成了三人课后最常驻留的所在。
悠理几乎是贪婪地汲取着每一次练习。她从未如此满足过——彩乃那具有穿透力的美声每一次飚升高音,都让她脊背窜过一阵战栗;诗织指尖迸发出的每一个狂野音符,都精准地敲击在她的心跳上。而她自己的鼓点,则是将这二者牢牢箍在一起、推向更高处的框架。
今天练习的是一首节奏极快的原创曲,旋律由诗织主导编写,充满了她个人标志性的、冰与火交织的矛盾美感。
“这里,停一下。”诗织突然按住琴弦,练习中断。她看向悠理,“第二段的过渡,鼓点进来慢了半拍,力度也不够。再来。”
“哦、好!”悠理连忙点头,擦了擦额角的汗。诗织的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态,但悠理却甘之如饴。她能感觉到,在这份严苛之下,自己的技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再次开始。
悠理全神贯注,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锁骨上,留下一道湿痕。制服黏在后背,勾勒出略显青涩却充满力量的背部线条。
诗织的吉他如同咆哮的烈焰,而彩乃的歌声则像是穿透烈焰的光之女神,圣洁而充满力量。悠理的鼓点则是大地,承接着这一切汹涌的情感。
在高潮部分,彩乃与诗织有一段精彩的呼应——彩乃拔高一个音阶,诗织立刻用一段华丽至极的推弦跟上,仿佛两道绚烂的光束在空中交织、缠绕、共舞。
练习间隙,悠理瘫在地板上喘气,胸脯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彩乃微笑着递过来一瓶水,指尖不经意擦过悠理的手背。
“谢谢…”悠理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流从嘴角溢出,沿着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诗织靠在墙边,默默拧着自己水瓶的盖子,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悠理汗湿的脖颈,又很快移开。
“雾岛同学,”彩乃转向诗织,脸上带着纯粹的欣赏,“刚才那段solo后的衔接,我觉得可以再调整一下…你看,如果我在这里把尾音稍微延长一点…”
她轻声哼唱了几个音符。
诗织安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她抱起吉他,随手拨出几个音作为回应:“这样?”
“对!但是否可以再…更自由一点?”彩乃靠近一步,几乎站到了诗织的身侧,目光落在她按弦的左手上。
诗织没有避开。她沉吟片刻,手指再次舞动起来。
这一次的旋律更加灵动,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邀请。
彩乃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用哼唱跟上。彩乃的声音和吉他声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像是在进行一场只有她们才懂的、亲密无间的对话。
悠理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们。夕阳透过高窗,为诗织专注的侧脸和彩乃微笑的唇角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那画面美得让人窒息,却也让她的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微小的涟漪。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悄然袭来。在音乐的世界里,那两个人似乎能抵达她无法触及的领域,产生一种无需言语的深刻共鸣。
她甩了甩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赶走。
能和她仰慕的两个人一起做音乐,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
“悠理,”彩乃忽然回过头,笑容灿烂地看向她,“这里的鼓点也需要变化哦!要更轻快、更有跳跃感,像这样——”她用手打了一段节奏,身体随之轻轻摆动,发梢扫过诗织的手臂。
诗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明、明白!”悠理连忙抓起鼓棒,尝试着敲击。
“不对,手腕再放松一点。”诗织忽然开口。她放下吉他,走到悠理面前,如同上次那样,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握住悠理的手腕,调整着她的姿势。
“这里,用腕力,而不是手臂的力量。”她的声音很近,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悠理的耳廓。
悠理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诗织指尖的微凉和皮肤的细腻触感,与自己手腕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
彩乃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谢、谢谢…”
诗织松开手,表情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继续练习吧。”
音乐再次响起。
不知是不是悠理的错觉,之后的合奏似乎变得更加默契,也更加…危险。三种声音交织得越发紧密,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三人缠绕在一起,越收越紧,让人无法呼吸,却又沉溺其中。
当最后一记镲片的声音落下,练习室里充满了三人急促的喘息声。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与难以名状的疲惫同时涌上心头。
“今天…真的很不错。”彩乃轻轻拍着手,脸上带着激烈运动后才会有的红晕,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诗织和悠理,“我感觉我们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乐队了。”
悠理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嗯!都是因为诗织和彩乃太厉害了!”她下意识地又叫了诗织的名字,而不是“雾岛同学”。
诗织没有纠正她。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整理着效果器的线路。但悠理似乎看到她唇角极快地、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一刻,悠理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练习结束,三人一起走出校门。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见,悠理,雾岛同学。”彩乃在岔路口微笑着挥手告别,目光在诗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只剩下悠理和诗织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悠理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诗织。夕阳为她冰冷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看起来似乎没有平时那么难以接近了。
“那个…”悠理鼓起勇气开口,“诗织你…其实很喜欢音乐吧?不只是吉他,也包括彩乃的歌声…和我们一起演奏的感觉?”
诗织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看悠理,只是望着前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街道。
许久,就在悠理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消散在风里的回应。
“…还不坏。”
只是三个字,却让悠理的心跳骤然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如同碳酸饮料的气泡般咕嘟咕嘟地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