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四人的练习终于结束了。
练习结束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若奈就已经利落地拔掉了贝斯连接线，将其收进琴包。
“我先回去了。”她淡淡地抛下一句，视线在悠理和诗织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仿佛洞悉一切，却又懒得言明。不等回应，她便背起琴包，身影消失在练习室门口。
“那…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彩乃轻声说道，开始整理自己的水杯和乐谱。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许，目光时不时飘向正在拆卸嗵鼓的悠理。
悠理一边费力地拧着鼓架上的螺丝，一边抬头冲彩乃笑了笑：“嗯！今天辛苦了，彩乃！明天见！”
彩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容：“嗯，明天见，悠理。”她的目光又转向窗边正默默整理效果器线路的诗织，“雾岛同学也辛苦了。”
诗织只是微微颔首，没有抬头。
彩乃的脚步在门口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门。练习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沉淀的音乐尘埃。
悠理终于搞定那顽固的鼓架，长舒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却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还不能走。”
悠理一愣，看见诗织已经站起身，正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不那么冰冷，反而泛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光泽。
“欸？还、还有事吗，诗织？”
“刚才最后那一段，十六分音符的双踩和手的搭配太违和了，节奏不稳，力度也不平均。”诗织面无表情地陈述着客观事实，她走到电子鼓练习垫前，“加练。”
“啊？！现、现在吗？”悠理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有点发怵。诗织的“加练”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强度足以让她第二天手臂酸胀得抬不起来。
“不然呢？”诗织挑眉，“学园祭快到了，你想在台上拖后腿吗？”
这句话精准地命中了悠理的要害。她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抓起鼓棒：“当然不想！请务必指导我，诗织老师！”
诗织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噎了一下，轻轻咳了一声才掩饰过去。她没再说话，只是用脚尖点了点练习垫前的区域。
悠理立刻正襟危坐，调整好姿势，开始按照要求练习那段魔鬼般的双踩节奏。哒哒哒哒…密集的鼓点在练习垫上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开始还好，但随着时间推移，悠理的手臂和手腕开始发酸，节奏果然如诗织所说，变得有些飘忽不定，尤其是右手，力度明显弱了下去。
“停。”诗织的声音打断了她。
悠理停下动作，有些沮丧地甩了甩酸胀的手腕：“对不起…还是不行…”
“手腕太僵硬了。”诗织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不知何时，诗织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发力点不对，不要从手臂——当然，几天内就让你立即改掉这蛮力打法也不现实。”
下一刻，悠理感觉到两只微凉的手轻轻覆盖在了她握着鼓棒的手上。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诗织的气息就在她的耳后，淡淡的雪松冷香混合着一点点运动后的温热汗意，将她整个人若有若无地包围。悠理甚至能感觉到诗织垂落的发丝偶尔扫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放松。”诗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那微凉的手指引导着悠理的手，调整着她握棒的姿势和手腕的角度。“感受手腕的转动，而不是手臂的挥舞。像这样…”
诗织的手带着她的手，在练习垫上轻轻敲击出一段流畅而富有弹性的节奏。指尖偶尔擦过悠理的手背，那细腻冰凉的触感与悠理手部肌肤的火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悠理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诗织身体的轮廓，虽然并未真正贴上，但那存在感却无比强烈。脸颊的温度急剧升高，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脸现在红得吓人。
“明、明白了…”她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颤抖。
“真的明白了？”诗织似乎没有立刻放开的意思，反而更贴近了一些，几乎是半环抱着她，下巴几乎要抵到悠理的肩膀，以便更清楚地观察她的动作。“再试一次，自己来。”
悠理的大脑一片空白，全靠本能和肌肉记忆重新开始敲击。奇迹般地，在诗织的引导下，那段之前总是处理不好的节奏竟然变得流畅了许多，手腕的负担也明显减轻了。
但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感受技巧的提升。所有的感官都贪婪地捕捉着身后之人的一切——那清浅的呼吸，那微凉指尖残留的触感，那笼罩着她的淡淡香气…
“好…好多了。”诗织似乎终于满意了，缓缓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
那令人心悸的包围感骤然消失，夜晚微凉的空气重新包裹住悠理，反而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和空虚。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刚才被诗织握住的手指，仿佛想留住那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
她鼓起勇气回过头，正好对上诗织的目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而朦胧，里面似乎翻涌着一些悠理看不懂的情绪。诗织的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红晕，是因为刚才的靠近，还是仅仅因为夕阳的余晖？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微妙而黏稠的氛围。悠理甚至能看清诗织纤长睫毛投下的阴影。
就在这时——
“啊，抱歉，我忘了拿…”
练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彩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屋内两人异常接近的距离、悠理通红未褪的脸颊、以及空气中那未来得及消散的、令人心慌的暧昧气息。
彩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如同精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虽然只有一刹那，她就恢复了往常的温柔表情，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受伤和黯淡。
“我…我忘了拿乐谱。”她低声解释了一句，快步走到角落拿起遗忘的文件夹，甚至没有再看她们一眼。
“明天见。”她匆匆说完，便像逃离一般再次离开了练习室，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悠理还沉浸在刚才的慌乱中，呆呆地望着门口。
诗织已经彻底退回了安全距离，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主动靠近、手把手教导的人不是她。只有她微微握紧的、似乎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指尖，泄露了一丝丝不同寻常的痕迹。
“今天就到这里。”她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悠理愣愣地点头，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平息。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