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冰山

作者:被褐子 更新时间:2025/8/26 21:40:46 字数:2460

距离学园祭那场辉煌的演出,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校园里的喧闹早已平息,仿佛那场引爆全场的金属盛宴只是一个短暂的幻梦。

那天悠理和彩乃待到很晚,直到收到诗织“临时有事”的短信后,才离开。

练习室里。

“停。”

诗织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切断了演奏。她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止住了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震,也扼杀了乐曲刚刚试图凝聚起来的一丝生气。

悠理握着鼓棒的手悬在半空,有些无措地抬起头。彩乃也缓缓放下麦克风,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悠理,第二小节进鼓慢了零点二秒。第三小节的双踩,右脚力度比左脚弱了。”诗织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谱架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朗读一份与她无关的技术报告,精确、冰冷。“彩乃,B段升KEY后的长音,气息支撑不稳,尾音有细微的颤抖。”

她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两人,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多停留半秒,仿佛只是在评估两件出了故障的乐器。

“重新来。从Bridge之前开始。”

没有鼓励,没有探讨,甚至没有了以往那种虽然严格却带着追求完美热忱的眼神。只剩下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挑剔和冷漠。

“哦…好…”悠理小声应道,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鼓槌的握法。彩乃则轻轻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嗯,我们会注意的。”

音乐再次响起。

但一切都不同了。

曾经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种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意图的灵魂共鸣,消失得无影无踪。

诗织的吉他依旧精准无比,每一个音符都像经过精密测量,技术无可指摘。只是它不再与悠理的鼓点嬉戏追逐,不再与彩乃的歌声缠绕共舞,只是冷漠地、孤立地完成着自己的部分,如同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悠理拼命地想跟上,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诗织的右手,试图捕捉任何一丝节奏的暗示,但得到的只有冰冷的背影和精确到毫秒的、不容置疑的节奏推进。她的鼓点变得迟疑、慌乱,甚至偶尔会出错,越是急于挽回,就越是漏洞百出。

彩乃的歌声依旧优美,却像是在真空中演唱。她努力地将情感注入每一个音符,试图用声音去温暖这冰冷的空间,去重新连接那断裂的纽带。她唱得无比认真,甚至比学园祭时更加用力,但得不到任何来自吉他的情感回应。

她的声音仿佛撞在一堵无形的冰墙上。

她时而看向诗织,但飘忽的眼神已然表明——她无法坦然直视——其中是愧疚,是不安,是试图沟通的渴望,还是那一丝被这冰冷拒绝刺伤的委屈呢?

诗织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她时而又看向悠理,看到对方那副努力又笨拙、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模样。她只能挤出更温柔的笑容,在练习间隙为悠理递上毛巾和水,轻声说“没关系的,悠理,慢慢来”。

似乎用这种方式能填补内心的不安,也像是在为自己寻求一丝救赎。

若奈靠在墙边,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贝斯弦,发出几个沉闷的音符。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这诡异的三人组,最终撇了撇嘴:“…真是场灾难。各弹各的,各唱各的,这还叫乐队吗?音乐…已经死了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练习室里紧绷的气泡。

悠理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诗织调试效果器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彩乃脸上的笑容也更有了几分不自然。

悠理再也忍不住了。

她放下鼓棒,走到诗织面前,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恳求:“诗织…”

诗织没有看她,只是继续低头拧着效果器上的旋钮,截住了她的话:“我只是按照谱面要求进行修正而已。你的技术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继续练习吧。”

“可是…”

“没有可是。”诗织打断她,终于抬起头,但那目光却穿过了悠理,落在远处的墙壁上,“如果觉得跟不上,可以自己多加练习。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悠理的头顶浇下,让她瞬间哑口无言,只剩下满腔的委屈和冰凉。她不明白,明明那天演出结束后,一切看起来都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彩乃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轻轻拉住悠理的手臂,将她稍稍拉开一些,柔声道:“悠理,雾岛同学也是希望我们能做得更好。我们再努力一点,慢慢磨合,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吧,雾岛同学?”她试图将诗织也拉入对话。

诗织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后便抱起吉他,转过身背对她们,示意练习继续。

彩乃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一点点黯淡下来。

她看着诗织冷漠疏离的背影,又看看身边茫然无措的悠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知道的。

她知道那道隔阂因何而起。

她知道那冰冷的目光源自何处。

每一次诗织用音乐拒绝她们,都像是在重复审判那天晚上包厢内发生的一切。

她想坦白,想道歉,想祈求原谅。

但话到嘴边,看着悠理那全然信任的、带着依赖的眼神,她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她害怕一旦说破,现在这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衡也会彻底粉碎,她将失去眼前的一切。

而诗织,她的内心同样是一片翻涌的暗海。

指尖划过琴弦,每一次精准的按压背后,是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她听着身后悠理那努力却不得要领的鼓点,听着彩乃那温柔却仿佛带着刺的歌声,心脏就会泛起一阵细密的、尖锐的疼痛。

她舍不得。

舍不得那曾与她节奏完美契合的鼓点,舍不得那曾用歌声将她从冰冷孤寂中唤醒的温度。她甚至…无法不去欣赏彩乃那即使在如此尴尬境地中依然努力维持的、近乎完美的演唱实力。

但也正是这份“舍不得”和“欣赏”,让她更加无法原谅。无法原谅那晚目睹的背叛,无法原谅那个其实......更早沦陷的自己。

练习就在这种诡异而煎熬的氛围中勉强继续。

音符依旧在房间里碰撞,却再也无法交织成动人的旋律,只剩下彼此摩擦、割裂的噪音,折磨着每个人的耳朵和心性。

直到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又一次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回状态好了找我,你们仨先磨合磨合。”若奈叹了口气,先撤了。

诗织无言收起吉他,没有告别,径直离开了练习室。

悠理瘫坐在鼓后面,呆呆看着诗织消失的背影。

彩乃默默地收拾着东西,然后走到悠理身边,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捋了捋被汗水沾湿的额发。

“辛苦了,悠理。今天…也努力了呢。”她的声音依旧柔软,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沙哑。

悠理抬起头,看向彩乃,像是要从她那里寻求答案和慰藉:“彩乃…诗织她,到底怎么了?”

彩乃的心猛地一揪,避开悠理的目光,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没事的…”她低声说,像是在安慰悠理,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看诗织不还是推掉了命刻的邀请,愿意和我们一起排练么。”

只是那声音,轻得仿佛一触即碎。

练习室彻底安静下来。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