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出租车沿着海岸公路驶达那栋白色别墅时,扑面而来的是带着咸味的清新海风,以及耀眼的、仿佛能涤荡一切阴霾的阳光。
“哇——!是海!真的海!”濑户悠理几乎是把自己从车里弹出来的,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湛蓝的世界。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短裤,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连日来在练习室积压的沉闷气息被一扫而空。
芳贺彩乃跟着下车,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将被海风吹乱的长发别到耳后。她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清新可人。“空气真好呢,悠理。”
最后下车的雾岛诗织,依旧是一身黑衣黑裤,与这明亮的背景格格不入。她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是沉默地取下行李,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最终,镜片后的视线难以察觉地、长久地落在了那个正在大呼小叫的鼓手身上。
别墅是若奈帮忙约的:“赞助商给的度假券,可不要浪费哦。”
结果到了当天,她本人却以“自己还有工作”为由爽约了。于是,这里便只剩下她们三人。
短暂的休整后,便是换上泳装的时间。
悠理最先咋咋呼呼地跑出来,穿着一套充满活力的橙白条纹分体泳装,露出紧实纤细的腰肢和充满力量感的大腿。她毫不介意地展示着常年打鼓锻炼出的身体线条。
“彩乃!诗织!快点啦!”她踩着沙滩,原地小跳着,催促着。
彩乃稍后出现,选择的是一套设计精巧的白色蕾丝边分体泳衣,清纯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诱惑。她肌肤雪白,在阳光下几乎有些晃眼。看到悠理,她脸上微红,笑着走上前。
“悠理真是的,精力永远这么旺盛。”
“因为是大海嘛!”悠理笑嘻嘻地,很自然地拉起彩乃的手,“来来,彩乃,我帮你涂防晒霜!不然这么嫩的皮肤一下午就晒伤了!”
彩乃顺从地趴在铺好的沙滩巾上。悠理跪坐在她身边,挤出冰凉的防晒乳,双手搓热,然后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彩乃光滑的背脊上。她的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甚至有点笨拙,但格外认真。指尖划过脊柱的凹陷,在肩胛骨处轻轻打圈,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彩乃闭上眼睛,发出满足的轻叹,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显示她并非全然放松。她能感觉到,不远处,一道冰冷的视线正落在她们身上。
诗织出来了。
她选择的是一件简洁至极的纯黑色比基尼。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最基础的布料包裹着起伏的曲线。她的身材比想象中更有料,而且腿长比例尤其惊人,冰冷的白肤与极致的黑色形成强烈对比,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的沙滩椅坐下,拿起一罐冰镇汽水,墨镜依旧没有摘下,只是微微侧过头,似乎在看海。但那墨镜却精准地倒映出不远处,悠理那双正在彩乃背上游走的手。
悠理的指尖每一次移动,都像无声地拨动着诗织紧绷的神经。她握着易拉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铝制罐身发出微微变形的悲鸣。她能清晰地看到悠理专注的侧脸,看到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到她毫无防备地展示着对他人的关怀。
一种混合着焦躁、渴望和某种阴暗情绪的东西,在她心底翻涌。她猛地灌了一口冰凉的汽水,试图压下喉间的干渴,却发现毫无用处。
“诗织!你要不要也涂一点?”悠理像完成了大工程一半,抬头看向诗织,笑容灿烂地发出邀请,手里还举着半瓶防晒霜。
诗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墨镜隔绝了她的眼神,却掩不住她瞬间抿紧的唇线。
“……不用。”声音透过冰凉的空气传来,比汽水更冷。
“诶?可是会晒伤的哦?”悠理有些不解,还想再劝。
彩乃适时地坐起身,拉过悠理的手,柔声道:“雾岛同学可能不喜欢别人帮忙吧。悠理,陪我去踩踩水好不好?”她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却轻轻掠过诗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好啊!”悠理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欢快地拉着彩乃奔向海浪。
诗织独自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嬉闹的身影。悠理毫无心机地泼水玩闹,偶尔会因为站不稳而抓住彩乃的手臂,笑声清脆地洒满海滩。那画面美好得刺眼。
她感到胸口一阵窒闷的痛。
那个鼓手,总是这样。
像一道过于率真直接的光,不由分说地照进她灰暗冰冷的世界,让她习惯了效率至上、漠然旁观的准则一次次崩解。她明明最讨厌麻烦,最讨厌无谓的情感纠葛,最讨厌这种低效又吵闹的互动。
可是……为什么视线却无法从那道光身上移开?
甚至……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将那温暖据为己有。
这种陌生的、强烈的占有欲让她感到恐惧。
傍晚,小镇举办了小型的海边烟花大会。
熙攘的人潮中,悠理生怕走散,下意识地左右手开弓,一手紧紧拉住彩乃,另一只手,则在烟花第一次炸响、人群欢呼涌动的瞬间,将诗织的手臂掖在怀里。
诗织浑身猛地一颤。
悠理的手心因为兴奋而微微出汗,温热、柔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紧紧箍住她微凉的手腕皮肤。那触感清晰得可怕,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诗织所有的防御。
烟花在夜空中接二连三地绚烂绽放,五彩光芒流转,映照在每个人仰起的脸上。
诗织低下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而悠理的注意力完全被天空吸引,并未察觉这短暂的接触对诗织意味着什么。在光影明灭的最高潮,诗织冰封的心防仿佛也被炸开了一道裂缝。鬼使神差地,她纤细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极其缓慢地、试探地、用指尖回勾住了悠理的手指。
只是一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动作。
但带来的悸动却排山倒海。
然而,下一秒,理智回笼。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插进自己外套口袋,紧紧攥成拳,仿佛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温度,又像是要彻底抹去那危险的触感。
悠理似乎感觉到手上一空,疑惑地侧头看了一眼诗织,但后者已经别开脸,只留下一个冷硬的下颌线条。悠理以为她只是不喜欢被人碰,便不以为意地继续看烟花,转而更紧地挽住了彩乃的手臂。
诗织在震耳欲聋的烟花声和人群的欢呼中,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失控的心跳。
深夜,别墅重归宁静。
玩了一整天的悠理几乎是头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一条条光影。
诗织悄无声息地站在悠理的房门口,倚着门框,已经这样静静地看了很久。白天的画面在她脑中反复回放:悠理阳光下活力四射的身体,涂抹防晒霜时专注的神情,烟花下抓住她手腕的温热的手……
内心的挣扎如同海啸。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退回自己安全冰冷的壳里。但某种更原始、更炽热的情感却驱使着她,一步步靠近那个毫无防备的睡颜。
她蹲下身,靠近悠理的床铺。空气中弥漫着悠理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阳光和汗水的气息,对她而言却如同最浓烈的药剂。
她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悠理的轮廓,从光洁的额头,到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睫毛,再到……那微微张开的、泛着柔软光泽的嘴唇。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起。
只要俯下身,就能品尝那份渴望已久的柔软。就能在这寂静的夜里,窃取一份独属于她的温存。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甚至因为渴望而开始颤抖,几乎要触碰到那几缕散落在悠理颊边的发丝。欲望交织成的漩涡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她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奔涌、叫嚣着。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悠理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的前一秒——
悠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全然信任和依赖的呓语:“嗯……彩乃……别闹……”
如同冰水浇头。
诗织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彩乃”这个名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她最脆弱的软肋,将她从意乱情迷中狠狠刺醒。
她在做什么?
一种巨大的自我厌弃和绝望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仿佛逃离什么瘟疫。心脏因为后怕和痛苦而疯狂鼓噪,几乎要撞碎胸腔。
最终,她只是深深地、贪婪地最后看了一眼悠理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刻刻入灵魂深处。然后,她极其轻柔地、为悠理盖好了滑落的薄毯边缘,动作近乎虔诚。
做完这一切,她决绝地转身,轻轻带上门,将自己重新投入冰冷的孤独之中。
月光依旧皎洁,海潮声隐隐传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