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阳光依旧灿烂得近乎残酷,将海面铺成一片碎金。
昨夜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在濑户悠理看来是如此。她元气满满地提议进行沙滩排球比赛,却尴尬地发现只有三个人。
“那就一对一嘛!我来当裁判!”悠理兴致勃勃地在沙滩上划出简陋的界线,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彩乃对诗织!肯定很有趣!”
芳贺彩乃温柔地点头答应,穿着清新的水蓝色泳装,亭亭玉立。雾岛诗织没有反对,只是默默站到了另一边,黑色的比基尼在阳光下吸饱了热量,紧贴着她起伏的曲线,衬得肌肤愈发冷白,眼神被墨镜遮蔽,看不出情绪。
比赛开始。
起初,气氛还算轻松。彩乃的运动神经并不差,动作优雅,回球精准。诗织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机械地应对,目光时不时飘向一旁大声计分的悠理。
“诗织!认真一点啊!彩乃要得分了!”悠理挥着手臂,像个最称职也最吵闹的裁判。
就是这句话,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诗织的下一个发球骤然变得凌厉。不再是敷衍的轻拍,而是带着旋转和力道的击球,精准地砸向边界线。彩乃险险接住,回球的质量不免下降。
诗织没有给她调整的机会。她修长的双腿猛地发力,跃起的身姿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挥臂,扣杀!
啪!
排球裹挟着风声,几乎擦着彩乃的身侧,重重砸在沙地上,溅起一片沙砾。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微妙的攻击性。
“哇!好厉害!”悠理惊叹道,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诗织你果然做什么都很强啊!”
彩乃轻轻拍了拍手臂上沾到的沙子:“雾岛同学确实很厉害呢。”
诗织没有回应赞美,只是沉默地走回发球位。墨镜转向悠理的方向,停留了两秒。那目光似乎带着温度,穿透镜片,让正在喝水的悠理莫名觉得,被注视的地方有些微微发烫。
是因为太阳太烈了吗?悠理疑惑地擦了擦额角的汗。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诗织单方面的展示。她的每一次击球都充满了力量与精准,不再是游戏,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宣告。她不断奔跑、跳跃、扣杀,矫健的身影似乎在阳光下挥洒着某种压抑的情绪。汗水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锁骨的凹陷处,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悠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她见过诗织弹吉他时专注的样子,见过她冷漠的样子,却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具有原始冲击力的一面。那身体里蕴藏的力量和美感,让她一时忘了计数,只是呆呆地看着。
彩乃渐渐有些吃力。她努力维持着风度,但每一次应对诗织愈发强势的回球,都显得更加勉强。她看得分明,诗织的攻势并非冲着她来,而是冲着那个唯一观众的全部注意力——至少现在而言,她成为了背景板。
“休息一下!”悠理终于察觉到彩乃的疲惫,连忙叫停。她小跑到彩乃身边,关切地问:“没事吧彩乃?诗织她也太认真了…”
彩乃摇摇头,呼吸还有些急促:“没关系,雾岛同学很厉害…”她的目光越过悠理的肩膀,看到诗织也正走过来,取下墨镜,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汗滴,冰蓝色的眼眸因为运动而显得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悠理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那眼神让彩乃心底一寒,下意识地,她更贴近了悠理一些,几乎半靠在她身上,轻声说:“就是有点累,靠一下哦,悠理。”
“哦,好!”悠理毫无所觉,自然地支撑着彩乃,一边对走来的诗织说,“诗织,你打得也太凶了啦!”
诗织的脚步顿住。她看着几乎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眼底那因为运动而燃起的亮光迅速冷却、沉淀,重新变回深不见底的寒潭。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自己的毛巾和水,别过头去,坐在一旁休息。
悠理看着她,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又出现了。
下午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度过。
夜色再次降临。
别墅里很安静。玩了一天的悠理依旧早早入睡。月光比昨夜更亮,清晰地勾勒出房间内家具的轮廓,也照亮了门外那个徘徊的身影。
诗织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那份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冲动,在夜的蛊惑下,又一次汹涌而来。
她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她走到悠理床边,蹲下身。空气中弥漫着悠理身上独有的、混合了阳光和淡淡奶香的气息,对她而言,这是比任何药剂都更能摧毁意志的毒。
理智的堤坝正在寸寸崩塌。
白天在球场上宣泄不掉的燥热、渴望、占有欲,此刻全都汇聚成一种近乎疼痛的冲动。
她想触碰,想确认,想在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
指尖颤抖着,缓缓地、极其小心翼翼地拂过悠理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让她脊椎窜过一阵战栗。
不够。远远不够。
内心的野兽在咆哮,挣脱着最后的枷锁。
她终于无法再忍耐。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她俯下身,闭上眼睛,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
就在此时。
另一个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芳贺彩乃睡不着。今天的她莫名有些心神不宁。她想起身去喝点水,或许…或许只是想确认一下悠理是否睡得安稳。
然而,当她悄无声息地走到客厅,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悠理虚掩的房门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房间内的景象照得清晰无比。
她看见,那个总是冷若冰霜的雾岛诗织,此刻正俯身在悠理的床前。
她看见,诗织低下头,用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充满了无尽渴望与悲伤的姿态。
她看见,诗织的唇,正紧紧地、深深地印在熟睡中的悠理的唇上。
那不是友好的触碰,不是意外的擦过。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爱欲与占有欲的吻。
深情,绝望,而又…无比漫长。
彩乃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瞬间抽真空。
她像一尊石像,僵立在门口,无法动弹,无法呼吸,甚至连移开视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幅无比刺眼、无比残酷的画面。
此刻,眼前那两个人重叠的身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反复地捅进她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她看到诗织微微抬起头,两人唇瓣分离,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银线。诗织的睫毛湿润,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彩乃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动情至深的模样。
然后,诗织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将额头轻轻抵在悠理的额头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呜咽般的叹息。
“悠理……”
这个名字,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将彩乃彻底击垮。
手中的水杯再也握不住,直直坠落——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惊雷,猛地炸裂在死寂的午夜。
诗织像受惊的猎物般猛地弹起身,惊恐地望向门口,脸上血色尽褪。
彩乃终于能动了。
她甚至没有去看诗织的表情。
彩乃猛地后退一步,然后像是逃离什么极度恐怖的事物一般,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冲回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将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背靠着门板,身体沿着冰冷的木质表面无力地滑落,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月光依旧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