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睡了吗?】【没有。你在哪?】

作者:被褐子 更新时间:2025/8/28 19:22:28 字数:2160

衣领上那抹刺眼的红,如同一个无法忽视的烙印,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灼烧着悠理的感官。她最终没能穿上那件衬衫,而是将它塞进了衣柜最深的角落,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充满占有欲和冰冷警告的夜晚一同封存。

面对长谷光子,悠理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再放任这种令人误解的关系继续下去。她找到了一个机会,在校园里相对安静的角落,用一种尽可能清晰、却也带着不忍的语气,向光子说明了情况。

“光子,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是……对不起。”悠理避开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小狗般湿润的眼睛,“我……只能把你当作需要照顾的后辈,或者说……妹妹。”

光子脸上的光芒肉眼可见地碎裂了。委屈、不解、受伤的情绪在她眼中交织,但她最终没有哭闹,只是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我知道了,悠理前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光子强忍着难过、几乎是逃跑般离开的背影,悠理感到一阵沉重的疲惫和愧疚。

伤害一个纯粹的心意,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令人难受。

而另一边,与彩乃的关系则彻底降至冰点。

彩乃不再主动出现在悠理的公寓楼下,午餐也彻底变成了各自进行。

偶尔在校园里遇见,彩乃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完美无瑕的、温和的微笑,点头致意,然后擦肩而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那笑容比任何冷漠都让悠理感到窒息,那是一种彻底的、被排除在她真实情绪之外的疏离。

就在这种令人压抑的低气压中,远藤真琴的新任务如期而至。

这次的邮件标题不再是冷冰冰的【任务】,而是【专题邀请】。

【社内正在筹备一期深度专题,暂定名为《心弦与音弦:少女音乐人的情感与表达》。旨在探讨年轻女性创作者如何将个人情感体验转化为音乐语言,以及其中的挣扎、突破与共鸣。我需要一个助手,进行一系列深度访谈、资料整理和初稿撰写。工作量很大,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我认为你是不二人选。有兴趣吗?——远藤】

专题的名称和内容,不再局限于冰冷的乐评,而是直指创作的核心——情感。这对于正在情感泥沼中挣扎的悠理来说,既是一种诱惑,也是一种挑战。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心情接下了这个任务。或许高强度的工作能让她暂时忘记彩乃冰冷的微笑和光子受伤的眼神,又或许,她内心深处也希望能在别人的故事里,找到某种关于自己困境的答案。

专题的工作量远超想象。联系采访对象、准备提纲、实地访谈、整理浩如烟海的录音资料……悠理的生活被彻底填满。她频繁出入杂志社,加班成了常态。

远藤真琴在工作时依旧是那位严厉的主编,对细节要求苛刻,逻辑必须清晰。

但在高强度的工作间隙,尤其是加班到深夜时,她会展现出不同于平时的另一面。

她会泡两杯黑咖啡,递给悠理一杯,然后靠在办公桌边,聊起一些行业轶事,或是她年轻时跑现场、采访各路音乐人的经历。她的语气会变得松弛,带着一丝怀念和淡淡的疲惫。

“看到你现在这样,偶尔会想起我刚入行的时候。”某个加班晚归的深夜,真琴开车送悠理回公寓。

车内放着低回的后摇音乐,氛围安静得有些微妙。真琴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开口。

“也是拼命想证明自己,觉得只有工作才能体现价值,把所有情绪都隔绝在外面。”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自嘲,“但现在回头看,有点本末倒置了。音乐也好,乐评也好,最终打动人心的,终究还是里面藏不住的人性。光靠技巧和逻辑,是走不远的。”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悠理一眼,车窗外的流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别学我,悠理。到了最后只剩下工作,其实……也挺没意思的。”

这话语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前辈的关怀和近乎脆弱的坦诚。

它巧妙地绕开了悠理的私人领域,却又精准地触碰到了她当下的状态——那种用忙碌构建壁垒、逃避情感的状况。

悠理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车子平稳地停在悠理的公寓楼下。

“谢谢您送我回来。”悠理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

“嗯。”真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悠理略显疲惫的侧脸上。

就在悠理准备开门下车的瞬间,真琴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累了,”她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的副驾驶座,永远给你留着。”

话音落下,车内只剩下后摇音乐冗长的尾音在盘旋。

这句话的含义太过模糊,也太过清晰。

它既可以理解为前辈对得力下属的赏识和承诺,也可以解读出一种超越工作范畴的、私人的包容和邀请。

成熟女性的阅历和关怀,在此刻化成了一种近乎诱惑的安稳承诺。这是一个明确的、可以逃离眼下所有情感泥沼的选项。只要她点头,似乎就能踏入一个更简单、更理性、更受认可的世界。

“……谢谢您。”最终,悠理只是仓促地重复了一遍道谢,几乎像是逃跑一样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公寓楼。

直到走进冰冷的电梯,独自一人面对着金属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悠理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后背微微渗出冷汗。真琴的话语和车内那暧昧的氛围,依旧缠绕着她,带来一丝莫名的动摇。

回到寂静无声的公寓,那种被工作和真琴的话语暂时驱散的孤寂感,如同潮水般加倍涌来。彩乃冰冷的表情,光子受伤的眼神,结爱残忍的话语,诗织遥远的背影……所有的一切都在黑暗中变得清晰无比。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眼睛发疼。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划过通讯录,停留在那个几乎已经刻进骨子里的名字上。

犹豫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灰蓝色的晨光。

她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睡了吗?】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消失不到三秒。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震动声突兀地划破了凌晨的死寂,屏幕上清晰地跳动着那个名字——

【彩乃:】

【没有。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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