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城教会图书馆内,时光仿佛凝滞。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光柱中缓慢飘浮,混合着古老羊皮卷与橡木书架的沉郁气息。艾琳·布鲁勒,这位以天才之名响彻马卡尔联盟的年轻法师,正指尖划过一行褪色的文字,眉头紧锁。
文献记载着传说时代的圣灵贤者,尤尔法-阿道夫的辉煌事迹。他能同时驾驭神术与奥法,挥手间召唤圣光惩戒邪魔,又能以奥术秘钥解开世界规则,其力量近乎神祇。然而,那条横亘于神术与奥法之间的铁律——二者绝不可兼容——如同无形的壁垒,让后世无数天才折戟沉沙。
“神术源于神恩,需绝对虔诚与奉献;奥法源于知识与自我,需怀疑与解构。二者从根基上便背道而驰。”艾琳低声自语,这是法师界的共识。但阿道夫的存在,像一颗刺眼的星辰,证明那条路并非绝无可能。她对圣灵贤者力量的渴望,并非全然为了力量本身,更是对那失落的、更高层次真理的求知欲在燃烧。
她对面的摩尔主教,一位须发皆白、眼神温润睿智的老人,轻轻合上了一本厚实的典籍。“理论的确如此,艾琳阁下。但阿道夫大师,以及更久远时代那些近乎神话的先贤,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挑战我们的认知极限。或许,并非道路已绝,而是我们后人失去了理解那条道路所必需的……视野与心胸。”
老主教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穿透力。“当代法师精研法术,圣职者专修神术,壁垒分明,再无人尝试去触摸那条可能存在的、融汇二者的更高法则。这难道不是一种知性的自我设限吗?”
艾琳初时觉得这想法过于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摩尔的话语确实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执念。她谨慎地反驳,重复着法师塔的基本教条:“神术的原理与奥术的运行机制截然不同。能量源头、调用方式、信念基础……若不能解决其根本性的冲突与干扰,一切尝试终将是徒劳。”
摩尔并未因反驳而动气,只是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叹,目光仿佛穿透了图书馆的墙壁,望向某个遥远的时空。“你说得对。这个道理,魔法行会的首席们明白,教廷的枢机主教们也都明白。但尤尔法-阿道夫的存在,他留下的那些同时蕴含圣光与奥术波动的遗物,又是如此真实无疑。我们必须承认,有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事物,确实存在过。”
室内陷入沉默,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良久,艾琳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老主教,语气肯定地问道:“据说,摩尔先生您的前任,柯姆·菲尔主教,也曾探索过圣灵法师的道路?”
摩尔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他沉默地回视女法师,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嗯。无数先贤都曾试图重现那一英雄职业的荣光。柯姆·菲尔主教,才华横溢,也曾是其中之一。可惜……”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他最终误入歧途,走向了无可挽回的堕落。这本是教会内部的一桩秘闻……”
他突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与自嘲:“不过,对帝国境内消息灵通如布鲁勒家族而言,这恐怕也算不上什么绝对的秘密了。总之,英雄职业的道路充满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险与诱惑,远非我这样的凡人所能轻易涉足。我早已明白,虔诚侍奉全能之主,尽好本分,才是正途。无谓的思虑与贪求,只会令人心神动摇,甚至招致灾祸。”
艾琳微微颔首,不再追问。柯姆·菲尔的结局她有所耳闻:一位曾极度虔诚的主教,在追寻圣灵法师力量的漫长过程中逐渐变得偏执而绝望。最终,他竟听信了封印恶魔的低语,试图以释放那古老邪物为代价,换取成为圣灵贤者的秘法。结局可想而知——恶魔残忍地背叛了他,夺取他的心脏后逍遥而去,只留下一个被彻底玷污的圣所和一场震动教廷的丑闻。
这一前车之鉴,如同冰冷的铭文,告诫着所有法职者:与恶魔交易,绝无善终;逾越界限,需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但是,”摩尔的话锋一转,将艾琳从短暂的沉思中拉回,“柯姆·菲尔的实验记录和笔记,我也曾仔细研读过。他试图借助恶魔获取禁忌魔法知识的方法已被确认为邪道且不可行,但你不同——艾琳阁下,你本身已是年轻一代中极为强大的法师,你所积累的奥法知识甚至超越许多资深导师。你所欠缺的,并非力量,而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你绕过固有冲突、深入理解神术本质的……方法或视角。”
犹如在漫长黑暗的隧道中瞥见一缕微光,早已在繁冗古籍和失败实验中疲惫不堪的艾琳,心脏猛地一跳。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您……可有这样的方法?”
老主教摇了摇头,苍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确切的方法,早已随圣灵贤者的传承一同湮没在时光中了。但是,”他迎上艾琳瞬间黯淡下去又因转折而重新亮起的目光,“我有一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