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尔联盟尊圣光明教会为国教已数百年，历史悠久。教会与世俗权力关系盘根错节，几乎所有的联盟贵族，其启蒙教育皆始于教会的《创世纪》故事。作为布鲁勒家族的次女，艾琳自幼便早已阅过教会各类公开和半公开的典籍。作为一位天才法师，她亦不缺理论知识，所缺的，或许正是那份神所要求的、发自内心的虔诚信仰——那种毫无保留的“信靠”。
艾琳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关键的疑问：“主教，神灵……他会接受吗？我是指，像我这样……一个法师，怀着并非纯粹信仰的目的，去尝试接触和理解祂的领域……”一向口齿伶俐、思维敏捷的女法师此刻竟有些吞吐，这般拙劣的表现令她自觉有些羞赧。但艾琳深知，对于神灵，圣职者往往不容外人随意评论探讨，稍有不慎便被视为亵渎。这种警惕对法师尤为严重，毕竟古往今来，已不止一位有影响力的大法师公开宣称要“解析神性”、“夺取神之光辉”。这在所有虔信者眼中，无疑是莫大的亵渎。
摩尔却出乎意料地宽容，并无一般圣职者对法师谈及神灵时常有的那种戒备与反感。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谦和：“我明白你的顾虑。正因为深知法师大多内心骄傲，难以瞬间产生如普通信徒般的纯粹信仰，故才只能让你先从‘凡人’的信仰之力入手，尝试通过这种‘自下而上’的方式去间接理解神灵的某个侧面。对资深的红衣主教而言，他们数十年如一日地沐浴圣光，为传播全能主的荣光不遗余力，灵魂早已与圣力同化。于他们而言，一次性感受大量信徒的信仰念力只是水到渠成的进阶步骤。而对从未接触此道的法师而言，这种规模的仪式能让你更直观地‘触摸’到信仰洪流的实感，对于你理解神灵与人的连接本质应有极大助益。何况，”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神爱世人，祂的仁慈浩瀚无边。对于迷途的羔羊，对于寻求理解的灵魂，神灵总是愿意以和风细雨般的方式，让我们感受主之大爱与指引。”
对于摩尔这番充满仁慈与鼓励的话语，艾琳表面上保持了礼貌的倾听，内心却并未完全信服。尽管睿智幽默的老主教的话颇能打动人心，但正如其所言，法师的教育本质上是倾向于理性与怀疑论的，与强调“信”的宗教有着根深蒂固的差异。多年奥法学习的积淀不可能一朝改变。自己同意主教的计划，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方案听起来逻辑上合理且具备可行性，另一方面，更主要的还是内心深处对成为圣灵贤者、获取那失落知识的强烈执念在驱使。从这个角度而言，与其说是老者舌绽莲花说服了少女法师，不如说是艾琳自身的渴望与执着促使她愿意进行这次尝试。
或许是为了缓解女法师对陌生且大规模仪式的潜在恐惧，亦或是出于地方教会对布鲁勒这样的实权贵族家族的尊重，以及其他未言明的考量，摩尔沉吟片刻，又给了艾琳一颗定心丸：“艾琳法师阁下，为了避免神术与奥术能量之间可能产生的任何干扰，确保仪式纯净和您的安全，我建议您在下次仪式时，最好不要佩戴任何具有魔法加持的装备或护符进入圣力结界。当然，为了保障您的绝对安全，并助您更好地领悟信仰之力，我会亲自为您施展高阶神术‘圣言术·我身作盾’配合‘神言术·圣灵凭依’，并在仪式过程中适时给予您引导和提示。为此，我也需要提前得到您的许可。”
闻听此言，艾琳对主教的敬佩与信任又深了一层。众所周知，神术有几大分类，言灵神术乃圣职者常用之术，按层次分为真言、圣言、神言。圣言术·我身作盾与神言术·圣灵凭依，皆是圣职者中极高阶的守护与辅助型神术。
在法师的客观评估中，圣言术·我身作盾效果强大但其出名之处更在于其中蕴含的牺牲精神——被庇佑者所受的一切伤害都将转嫁至施术的圣职者身上，只要施术者不死或不主动中断圣言，被庇佑者便不会受到实质伤害。而圣灵凭依则更为不凡，据说唯有圣职者的信仰坚定与自身能力达到相当高程度时，方能以相对安全的方式引导、分割出一部分纯净的灵魂力量，使这分割出的灵魂如同天堂圣灵般具备神圣属性，甚至能让全无宗教基础的凡人也暂时获得施展低阶神术的能力，是极为强力的辅助神术。它可根据需要凭依在受术者之身，不仅能赋予被凭依者部分施术者自身的力量，更能完善地保护被保护者的灵魂，可谓攻守兼备。但与其他同类高阶神术一样，它对施术者本身的信仰坚定度、精神力和灵魂强度要求都极高。
无论如何，摩尔这貌不惊人的地方主教，其能轻易施展这两种神术的承诺，都表明他绝非寻常圣职者，而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阶神术者。
最终方案就此敲定。摩尔起身告退，他需要为一周后的大庆典仪式做万全准备——真正意义上的红衣主教继位仪式需要教会大部分高阶圣职者配合，经过先期长时间的充分准备方能实施。而亚历山大港的圣职者无论数量还是质量皆远不如中央教廷，符合摩尔计划要求的高阶助手更是难寻。
“不过，有整整一周时间筹备，应该足够了。”与女法师又研讨了一些细节，不觉窗外天色已至深夜，此刻教堂走廊空无一人，寂静空间中只余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回响。摩尔主教如是想着，嘴角在不为人知的阴影中，悄然咧开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