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的余韵还飘在街面上,陈欢攥着书包带站在路口,视线忍不住往学校旁那家烤肠摊瞟了一眼。
原本他的计划很简单,买根加辣的烤肠,再绕去隔壁卤味店称点酱牛肉,然后就直接回寝室宅着。
每周这半天假短得像偷来的,他向来懒得折腾回家,反正家里又没人等他。
可现在,身边站着垂着眼、看上去格外单薄的陈幻……
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不打算回家吧?
拒绝美少女的事,他做不到。
“那、那我们先买点吃的吧?”陈欢挠了挠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回家还要挺久,你应该饿了。”
陈幻抬眼,胃里确实传来一阵空落落的灼感。
这具身体不仅魔阻高、怕热,还格外不耐饿,才过了不到一小时,她感觉肚子瘪瘪的很难受。
她也没对这个过去的自己客气,顺水推舟就答应了。
陈欢立刻领着她往烤肠摊走,铁板上的肉肠滋滋冒油,撒上辣椒面和孜然,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盯着烤肠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陈幻:“你、你能吃辣吗?我平时都买特辣的……”
“能。”陈幻答得干脆,想了想甚至还补充了句,“越辣越好。”
开玩笑,深渊生物可比这些普通食物的口味重多了。
这话让陈欢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开心地笑了——很少有人跟他一样能扛住特辣的烤肠。
拿到食物,陈幻迫不及待地便直接上手了,呼哧呼哧就吃完了。
至于陈欢的感受?我吃他东西他还开心着呢!
她可明白着呢,这小子小小年纪,已经完全有成为舔狗的潜质了。
也就是还好自己之后经历的多成长了不少,最后没长歪跑去毁灭世界了,没有去舔那个“女神”。
不然,说不定这世上就少了一位顶级的深渊术士,多了一个废材舔狗了。
而陈欢这边也正如她所料,并不吝啬于为这刚认识的少女花钱。
她干脆也多要了两根,又拉着陈欢去卤味店,称了半斤酱牛肉、两个卤鸡腿,连老板问“小姑娘能吃这么多肉吗”时,他都下意识替陈幻辩解:“她……她可能饿了。”
陈欢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轻车熟路地走过一个又一个摊位带走一袋又一袋食物,而自己则是紧随其后去结账。
“那是陈欢?他在陪自己女朋友吗?”
远处有几个同学看到了陈欢。
“不是,你觉得这吊毛能找到这种女朋友?”
“估计是当舔狗,你看那女的,根本都没看他两眼。”
“笑死了,桂南福报是这样的。”
几人在陈欢不知道的地方叽叽喳喳着,而陈欢现在也不知道,他本来就低的校园地位因为今天的事又要下降一个档次了。
在买了大包小包各类熟食后,两人才到车站等起车来。
两人正好赶上一班车,在关门的前一刻挤了上去,车厢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陈欢下意识把陈幻护在靠窗的位置,自己背着书包挡在她身前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陈幻靠在玻璃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听着陈欢没话找话似的开口:“你老家……是哪里的啊?”
她早编好了说辞,垂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在南边的小县城,爸妈之前开了家小饭馆,后来……出了车祸,饭馆也兑出去了。
亲戚说我是累赘,没人愿意留我,我就拿着仅剩的钱来了这儿,想着能不能找个活干。”
这话半真半假,至少“父母不在”是她真实的过往。
说话间,她还刻意加重了“累赘”两个字,眼角余光瞥见陈欢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这个年纪的他,最怕的就是成为别人的累赘。
“别、别听他们的。”陈欢果然急了,声音都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低,“你不是累赘,他们就是……就是不好。”
呃啊!好蠢的话,这种情况到底说什么合适?
他想不出更有力的安慰话,只能从书包里掏出刚买的烤肠,递了一根给陈幻,“先吃点垫垫,这家烤肠超好吃的。”
陈幻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滚烫的肉汁在嘴里炸开,辣意直窜喉咙,却让她莫名觉得舒坦。
好久远的味道。
她之前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去过学校附近了。
一根烤肠在陈幻手上没两口就吃完了,陈欢看她意犹未尽的模样,又把卤鸡腿递了过去:“这个也好吃,你试试。”
接下来的一路,陈幻几乎没停嘴,酱牛肉、卤鸡腿,刚刚买的熟食不过一会就被两人吃的干净,其中大部分都是陈幻极速扫荡了。
等到公交到站,陈欢看着空空的油纸袋,有点惊讶地眨了眨眼:“你……你饭量还挺大的,我还以为你吃不了这么多。”
他说这话时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眼前的女生看着小巧,胃口却跟自己差不多,甚至比自己还能吃。
陈幻扯了扯嘴角,没解释自己其实是个废物饭桶,只含糊道:“可能是今天走了太多路,太饿了。”
下车后还要走半小时,路边的梧桐树把阳光筛成碎影,陈欢走在前面带路,偶尔会回头看看陈幻有没有跟上。
他怕陈幻嫌远,还主动找话题:“我家有点偏,爸妈在外地打工,平时就我一个人住,周末也很少回来,所以……家里可能有点乱。”
这话越说越没底气,到最后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陈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耳尖泛红的样子,心里又泛起那种复杂的感觉——这个时候的他,还会因为家里乱而窘迫,还会在意别人的眼光,不像后来的自己,早就把“体面”这东西碾得稀碎。
哦,不止是体面,所有的一切都要被伟大的深渊术士给碾碎。
终于到了地方,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爬着些枯萎的藤蔓,院子里的杂草也长了不少。
推开门,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陈欢侧身让女孩进来,自己则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你看……我说了有点乱。”
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几个空饮料瓶,沙发上搭着几件没洗的衣服,墙角还积了层薄灰。
陈欢放下书包,就赶紧去收拾茶几,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你先坐会儿,我把楼上的空房间收拾出来,你今晚住那儿。”
陈幻环顾四周,这房子她太熟悉了,一楼是爸妈的卧室和客厅厨房,二楼是他的房间和一间堆杂物的空房。
她记得自己后来就是在这间客厅里,接到了爸妈车祸的电话,也是在这里,第一次召唤出了深渊的影子。
“我帮你吧。”陈幻走上前,想接过陈欢手里的空瓶子,却被他躲开了。
“不用不用!”陈欢连连摆手,“你坐着就好,我很快就收拾好。”他扛着杂物往二楼走,脚步都有些慌乱,像是怕陈幻看到更多狼狈的地方。
陈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的扶手——这里的一切都带着陈旧的温度,和后来那片冰冷的废墟截然不同。
她突然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执意要引导陈欢走向毁灭,到底是对是错。
但很快,她就压下了这丝恍惚。
她走到楼梯口,看着楼上那个忙碌的身影,眼底的冰冷重新凝聚。
真蠢。
只有经历过最深的痛苦,才能拥有最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