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五節 雨後的試煉
清晨的雨終於停了，城市的天空被洗刷得清澈乾淨。辦公大樓外的玻璃映照著一抹淡淡的藍，仿佛在暗示著某種新的開始。
蘇沐提著資料袋，腳步比往常更沉穩。經過前幾天的會議與加班，她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跟著記錄的小助理，而是必須真正參與其中的人。
進公司時，她收到了一封會議通知。標題簡單卻讓她心頭一緊：
「核心客戶專案：方向討論會」。
這意味著，今天他們要將階段成果呈現給最大的一個合作客戶。這場會議的成敗，將直接影響專案能否繼續推進。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就是試煉。
「蘇沐，這部分資料你再核對一次。」
顧以辰的聲音在辦公室裡響起，冷靜卻有力。
蘇沐立刻上前，接過他遞來的文件。她掃過上面的表格，發現是關於消費者偏好調查的細分統計。
「我昨天有加了新的標註，把不同區域的差異標出來。」她小心地說。
顧以辰挑眉，翻看了幾頁，嘴角幾乎不可見地上揚：「不錯，有考慮到細節。」
蘇沐心口微熱，卻也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因為一句肯定而鬆懈。
江亦珊湊過來，低聲笑道：「沐沐，這次就是你的大舞台，別掉鏈子。」
「我、我會努力的……」蘇沐臉微紅，卻點點頭。
會議室的氣氛緊張而壓抑。長桌一端坐著三位客戶代表，其中帶頭的是一位神情嚴肅的中年男子張總。
蘇沐坐在顧以辰右手邊，手心微微冒汗。投影幕上的簡報是她和團隊熬夜整理的成果。
「我們來看看你們的分析。」張總語氣不冷不熱。
簡報開始播放。蘇沐先是由顧以辰開場，將整體專案框架交代清楚，然後她接過遙控器，開始逐步解釋。
「這部分的消費者樣本量雖然有限，但我們進一步追蹤了他們的實際消費習慣……」
她的聲音一開始有些緊繃，但逐漸平穩下來。投影幕上一張張圖表展示著不同群體的偏好，她盡量用簡單直白的語言讓數據「說話」。
然而，張總忽然皺眉，冷冷打斷：「這裡的推論是不是過於武斷？光憑這些數據，能代表大多數消費者嗎？」
一瞬間，蘇沐僵住。
心臟猛然加速，腦中一片空白。她知道這是最致命的質疑。
就在她慌亂時，身旁傳來顧以辰平穩的聲音：「我們並非要以偏概全，而是要用有限數據指出趨勢方向。具體擴展樣本，會在下一步驗證。這就是為什麼今天我們要先確認方向是否符合貴公司需求。」
他的語氣冷靜而堅定，短短幾句就將原本可能陷入僵局的討論引回正軌。
蘇沐暗暗鬆了口氣，卻也不想就此退縮。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補充道：
「張總，我們也模擬了幾個不同場景，假設在不同消費場域下，數據的變化趨勢。這裡有額外的圖表。」
她顫抖的手將一份補充資料遞過去。
張總接過，目光掃過幾眼，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嗯，至少這樣思路完整了些。」
這句話，已經算是間接的認可。
蘇沐心頭一震，手指緊緊握住筆，努力壓下激動。
會議結束時，氣氛比開始時緩和許多。
客戶雖然仍有疑慮，但至少沒有否決，反而同意給予一週時間補充數據。
走出會議室時，蘇沐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維持冷靜。
江亦珊立刻小聲竊笑：「天啊，剛剛我以為你要嚇哭了，結果還能加一句補充，太帥了！」
蘇沐紅著臉，連忙擺手：「我、我只是剛好準備了……」
顧以辰走在前頭，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她。
「反應不錯。」他的聲音淡淡，但語氣比往常柔和。
蘇沐愣住，心口猛地一顫，彷彿全身的疲憊都在這一句話裡化開。
車內安靜，只剩下雨後潮濕的氣息。
蘇沐望著窗外濕漉漉的街道，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顧主管。」她忽然開口，聲音小心翼翼，「剛才……謝謝你幫我解圍。」
顧以辰側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這是我的職責。」
她心口一緊，卻聽見他語氣微微一頓，補充了一句：
「但能即時補充資料，是妳自己的努力。」
蘇沐怔住，眼眶莫名泛熱，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雨後的夜色安靜而清澈，彷彿整座城市都在見證她的心境改變。
或許，這場試煉才剛剛開始。
回到辦公桌前，已經接近晚上十點。整層樓的燈光只剩下幾盞還亮著，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咖啡味與紙張翻動的聲音。
蘇沐把手裡的資料小心收好，坐下後卻久久沒有動筆。她的心思還停留在會議的每個瞬間——那句「反應不錯」，和顧以辰在關鍵時刻替她解圍的冷靜眼神。
「別想太多。」她輕聲自語，把筆在手裡轉了兩圈，卻還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手機螢幕忽然亮起，一條訊息出現在對話框。
【江亦珊：剛剛那一幕，我真的替妳捏了一把冷汗！不過妳後來那句補充超加分。】
【蘇沐：我也差點嚇壞了。】
【江亦珊：妳不知道，那時候顧主管看妳的眼神跟平常不一樣哦～】
螢幕上那行調侃的字，讓蘇沐的臉頰一下子紅了。她連忙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努力裝作專心在資料上，卻怎麼也看不下去。
夜已深，外頭的雨完全停了。
公司大廳冷清得出奇，蘇沐下樓時，警衛正打著哈欠，跟她點了點頭。
當她走到門口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那裡。
顧以辰。
他似乎正在打電話，聲音低沉而簡短，語氣依然帶著商務的冷硬。見她出來，他點了下頭，結束通話。
「你還沒回去？」蘇沐下意識脫口而出。
「等你。」顧以辰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蘇沐心口一震，手指下意識握緊了資料袋。
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雨後的空氣清涼，街道被洗刷得乾乾淨淨，遠處霓虹在水面上折射出碎光。
「今天表現不錯。」顧以辰側過臉，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雖然還有不足，但至少沒有退縮。」
蘇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低點頭：「謝謝。」
她想說更多，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太矯情。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停車場，腳步聲在空曠的地面上迴盪。
顧以辰伸手替她打開副駕的車門。這一個小小的舉動，讓蘇沐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坐進車裡，她忍不住握緊膝上的資料袋，心裡有種奇異的暖意。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窗外的霓虹與路燈一閃一閃。
沉默中，顧以辰忽然開口：「你今天的臨場反應，算是及格。」
蘇沐微微一怔。她原本以為他會繼續挑毛病，沒想到竟先給了個「及格」。
「我……會再加強準備。」她小聲回應。
「不用把自己逼到崩潰。」他頓了頓，語氣比平常低了些，「試煉是必經的，不過你得學會分辨，什麼是該承受的壓力，什麼是可以調整的方法。」
這樣的顧以辰，讓蘇沐有些陌生。冷峻依舊，卻多了一點近乎「提醒」的溫度。
她忍不住轉頭望著他，路燈的光從車窗劃過，映照出他專注駕駛的側臉。
那一刻，蘇沐忽然意識到，自己正走進一個從未想過的距離。
夜風徐徐，車子停在蘇沐公寓樓下。
她解開安全帶，下車前遲疑了片刻，終於抬頭輕聲道：「顧主管……謝謝你今天一直在旁邊。」
顧以辰看了她一眼，眼神深沉，卻只是淡淡回了句：「去休息吧，明天還有更多挑戰。」
說完，他發動引擎，車子在夜色中駛遠。
蘇沐站在原地，心口的悸動久久未散。
雨後的街道寧靜清澈，她忽然明白，今天並不只是一次會議的結束，而是她與顧以辰之間，某種更微妙的開始。
推開房門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江亦珊正窩在沙發上，腿上搭著薄毯，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抓著洋芋片，整個人看起來悠閒自在。聽到開門聲，她立刻抬頭，眼神帶著幾分曖昧的笑意。
「怎麼這麼晚？該不會……是某位主管送妳回來的吧？」
蘇沐怔了一下，耳尖立刻紅透，手上提著的資料袋幾乎要掉下來。她急忙把它抱緊，語氣有些僵硬地說：「別胡說，我們只是順路。」
「哎呀，我可沒說是誰。」江亦珊笑得更壞，還故意眨了眨眼，語氣拖得長長的。
「你——」蘇沐氣得想反駁，卻發現越解釋越像此地無銀三百兩，索性撇撇嘴，快步鑽進房間。
背靠著門板，她的心口還在怦怦作響，彷彿剛才的打趣又把心思攪亂了。
沒多久，敲門聲響起。
「喂，我剛洗好水果，要不要一起吃？」江亦珊的聲音透過木門傳進來。
蘇沐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門。
客廳的燈光柔和，桌上多了一盤切好的蘋果和橘子。江亦珊把手機丟在一旁，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吧，今天應該累壞了吧？」
蘇沐慢慢坐下，端起一塊蘋果，輕輕咬了一口。果汁的清甜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
「下午那場會議……真的差點嚇死我。」蘇沐忍不住低聲說。
江亦珊聳肩，語氣卻透著支持：「不過妳撐下來了啊，而且最後還把數據講清楚，這就是成長。妳知道嗎？顧主管那時候替妳解圍的時候，我在旁邊都覺得帥翻了。」
「別亂講……」蘇沐低下頭，耳根又紅了。
「哈哈，好啦，不打趣妳。」江亦珊收斂了點笑意，認真看著她，「不過說真的，他會在那種場合幫妳說話，代表他是真的認同妳的努力。蘇沐，妳得好好珍惜這機會。」
蘇沐聽著，心底慢慢泛起一股暖意。她其實清楚，江亦珊比誰都明白這份工作的不容易，正因為如此，她的提醒才顯得格外真誠。
「嗯，我會努力的。」蘇沐輕輕點頭。
夜深，窗外的街燈映在玻璃上，帶著雨後的濕潤光澤。
江亦珊突然轉了個話題：「不過，說真的……妳是不是有點喜歡顧主管啊？」
蘇沐猛地一愣，差點被橘子嗆到，急忙咳了幾聲，臉漲得通紅。
「我、我哪有！」她慌亂地否認，卻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江亦珊挑眉，笑得意味深長：「嘴巴說沒有，臉倒是誠實得很。」
「江亦珊！」蘇沐羞惱地喊了她一聲，卻又無力反駁。
室友的笑聲在客廳裡迴盪，氛圍輕鬆而溫暖。
直到回到房間，蘇沐躺在床上，心情卻久久平靜不下來。
窗外雨水洗刷過的街道反射著零星燈光，空氣格外清澈。她輕輕翻身，望著手機螢幕——那句「辛苦了，明天早點休息」依舊安靜地躺在對話框裡。
短短八個字，卻成了她整天最深刻的記憶。
她忽然有些明白，江亦珊並不是完全在打趣。也許，自己的確已經在意到，無法否認。
心口的悸動隨著夜色蔓延，她輕輕勾起嘴角。
或許，這場屬於她的試煉，才真正開始。
雨後的夜晚，像是洗去了白日裡的慌亂與不安。
會議的壓力、顧以辰冷峻卻隱隱帶著守護的姿態，還有江亦珊的調侃與陪伴——所有的一切，交織成她新生活的開端。
蘇沐躺在床上，輕輕闔上眼睛。心跳雖未平復，卻不再只是焦慮，而是帶著一點期待與勇氣。
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而明天，將會有更多的考驗等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