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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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扶着额头猛的坐起,脑袋空空的,睁开眼,手臂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我好像……梦到了奇怪的东西。我轻轻晃了晃头,完全不记得了。
姐姐在身边,还有酒店的窗子……姐姐的衣服。这种记忆慢慢找回的感受真难受,果然我一点酒都碰不了吗……
「唔……天亮了吗?」姐姐也坐起身子,头发黏在脸上。
看见姐姐,我立马害羞的转过身看向窗外,「啊……是呢。」
「哈哈,」姐姐的笑声传来,「小苏柠昨晚很可爱呢。」
「不要再提了啦!!」
雨停了,空气中满是污尘褪去的清新,同样带给我们不属于夏天的凉爽。
手指搭在窗沿,冰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同时还伴随着一些小水珠缠在手中。
「小苏柠,今天要帮忙的吧?你不去洗个澡吗?」
「啊!」姐姐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紧忙转过身,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不过姐姐倒是一动不动,所以我抬起头问她:「姐姐不洗吗?」
「昨天晚上我洗过啦~」
姐姐洗过?昨天晚上明明只过了一会,而且姐姐没换衣服,那是在我睡着之后去的?然后姐姐回来之后依然选择和我一起睡?
「谢谢姐姐~!」想到这里我激动的又抱了抱姐姐。
「好啦好啦小苏柠。」
从姐姐身上起来,我跳下床,拿起脱掉的外衣冲姐姐挥了挥手,「那姐姐我先去啦。」
「嗯嗯。」
看到姐姐微笑着回应,我转身,轻轻将门推开——
「唔啊……!」
看见江屿才想起来他还在外面,我迅速拿衣服遮住自己,但还是被吓到,一整个人靠在门上。
「早,」客厅的桌子上摆满了食物,不知道是他买的还是做的,而他此时和我打着招呼,「看来你昨晚过的很不错嘛。」
被他打趣,我脸有些红,呼吸也变得急促些,见他还看着我,我索性冲他大喊:「闭眼!」
他听话闭上,我慢慢靠向他,挥了挥手。
「放心吧,我看不见。」
「啊……!你转过身去。」
「好好~」
看着江屿慢慢挪过去,我才放心的打开自己的包,拿出其他衣服走向浴室。
我好奇怪……
我泡在浴缸里,一边擦洗,一边回想早晨的尴尬。醒来时头一疼,就感觉什么东西都忘记了,还要看见才能想起来……啊!下次真的不碰酒了。
很快洗完,我换上了准备好的JK制服,俨然一副日本高中生的模样。
紧接着检查了下洗衣机,没什么问题,我就把之前的旧衣服放了进去,并且推开门,「姐姐!江屿!你们要洗衣服嘛?」对着拐角处大喊。
「不用——!」姐姐和江屿一同回应。
听到回答,我转身按下洗衣机的开关,然后走出卫生间。
「哇,入乡随俗吗?」江屿坐在沙发上,姐姐也坐在旁边,吃着江屿带的早餐。
「嗯哼?不如说说你,醒来之后感觉怎么样?」我将手弓在身后打懒腰的同时,向他们走着。
「认输啦,很不好受呢。」
绷着的江屿松了口气笑笑,我也走到他们身前,推开椅子坐下,正视起了江屿的早餐。
一碗米饭,上面还放着不知道什么的鱼肉和海苔,一碗清水?但偏浑,可能是味增汤?
这一套看上去是江屿留给我的,姐姐身前也是这两样。其次的就是大家夹着吃的的鸡蛋卷?和一个碗里泡着的块状萝卜?也可能是黄瓜。
「这是你买的还是做的?」我没有动筷,反而是先问起江屿。
他揉了揉下巴,像是在思考,过一会后开口:「我说这是我在酒店后厨做的你信吗?」
「哦~这样啊。」其实我并不在乎问题的答案,所以江屿说什么我都会这么做。
「来~张口。」我托起碗,笑眯眯的用筷子将食物夹起,递到江屿嘴前。
「你干嘛,我吃过了……」江屿撑着沙发,身体使劲往后仰想逃避。
「乖啦乖啦~」
我一直向他逼近,并且挂着僵住的笑容。他大概有些害怕?所以从了我,顺着我的筷子,一口一口,把我喂得饭吃掉。
完事后,只剩半碗米饭,我回到座位上,用纸擦掉筷子上江屿的口水,然后就这桌子上的萝卜吃了起来。
「小苏柠不喜欢吃鱼吗?」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旁看着我和江屿打闹的姐姐试图打圆场。
「不是啦~」我朝姐姐笑笑,随后快速的把米饭吃完。
收拾好后,我拿出手机给优香发去了消息,『早上好呀?』
不过江屿却有些不自在的问:「在发什么?」
我这才想起,好像还没有告诉他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和姐姐要去演奏,报答昨天的女生帮我们把你拖回来。」
「啊?」江屿大概是没搞懂。
但优香的消息已经传来,所以我只好凑活着和他解释:「哎呀就是字面意思,我和姐姐要去人家店里帮忙。」
屏幕上我发出的消息旁边出现已读的字号,紧接着下面就是优香的短信:『啊!还以为你只是说说。』
『当然不会,怎么样?店在哪里?』
『我和爷爷很快过去,在楼下等我们哦~』
『˶ᵒ֊˂˶好的。』
交谈好,我将手机放回兜里,清晨的阳光打在桌面上,我晃着腿,看向江屿和姐姐。
江屿貌似没有不开心,像是接受了这个事情。我从椅子上下来,拉起江屿,「在旁边看着你不会生气吧?」
「没事,我拍点照片。」
「嗯嗯!」
确认他没有不开心,我拉着他和姐姐坐电梯来到楼下,优香几乎是和我们同时抵达,我们就这样,正好赶上了顺风车~
坐在车上,我看着优香还是那身女仆装,所以我们要去的也是那种女仆咖啡厅咯?
「那优香,等等我们要怎么做呢?」我抱着姐姐问。
「嗯……就是要跟着谱子演奏一些曲子,有的时候可能要降低声音衬托主唱。」
「那我们要换衣服吗?」
优香轻轻的转身,再次上下打量起我和姐姐,随后摸了摸鼻子说:「不用……你们本身也很漂亮。」
大概半小时,我们来到秋叶原。没想到优香就在这里工作,结束后正好能逛逛诶。
时间还早,所以目前人不多。下了车,优香和爷爷道别,把我们领进店内。
粉,从踏进店内的第一步就这样觉得。无论是墙纸的颜色,还是桌子上摆着的爱心小餐纸都是这感觉。
「早上好优香,」店内只有寥寥数人,前台的女生……嗯,女人?冷着脸和优香打着招呼,随后看向我们,「这几位是?」
她看上去凶凶的,我不由得有些害怕。
「她们是来帮忙演奏曲目的。」
「这样啊。」女人这才松口,优香也继续带我们往里走。
经过拐角,就正式来到里面。不同于普通的女仆店,优香工作的这里还有一个小舞台,舞台上还有许多灯,以及一台亮眼的白色钢琴。
紧接着优香转过身,拽住了我侧后方的江屿,「你可以在角落坐着。」
哈哈?虽然优香讲的是日语,但另一只手指着角落,所以江屿应该也能懂吧?主要优香拽的好用力,表情也好凶,感觉有点看不上『秒倒』的江屿呢。
我和江屿解释了下,他就乖乖的过去了,还给优香鞠了一躬道歉。
优香拉着我和姐姐到了舞台的幕布后,里面有一些其他女仆也在化妆,包括昨天和优香一起吃饭的两人。
「大家好,请多多关照。」我扶着姐姐的腰带她一起鞠躬。
优香也在一旁替我解释:「这是今天临时替代悠一的两人。」
不知道大家是见到新人,还是因为什么别的,总之听到优香的介绍后,小房间内五六个女仆都跑到我身前。
「好可爱!」「叫什么名字呢?」「我叫苏柠……」「啊!衣服好贵。」「可惜不是女仆装……」「苏柠妹妹真的会演奏吗?」
他们给我带上蕾丝头饰还摸了摸我的衣角,捏了捏我的脸,完全把姐姐挤开了。虽然我不讨厌啦,但是有种奇怪的感觉,所以我都僵着脸,样子并不好看。
「好了啦大家!」优香将我从人群中拽了出来并大声制止,「人家是来帮忙的,你们这样会吓到她。」
优香说完,昨天和她一起吃饭,感觉关系还不错的女生站了出来,「只是,小妹妹真的可以吗,搞砸的话女魔头会生气的吧?」
听到这话,优香也不自信的看了看我。
周围安静了,突然好几双眼睛都盯着我,她们眼中带着期待……虽然我有自信,但是面对这情况也不由得僵住。
「苏柠,」氛围被姐姐的叫声打破,同时她还把手搭在我肩膀,「帮我要个乐器,什么都行。」我微微回头,只见姐姐严肃的看着对面的女仆小姐姐。
哇……!我一直都觉得姐姐很御,但是姐姐和我一起时都在微笑,所以这还是第一次见!!
不……不对,姐姐听的懂吗?有没有可能是气氛……?不太可能吧,姐姐应该就是听懂了……?
「那……那个,你们这里有什么乐器吗?什么都可以,」我对着嘴笔画一下,「口琴也可以。」
虽然不知道姐姐什么情况,但我还是传达了她的意思。
而果然口琴在日本很常见,优香的朋友正好从兜里掏出来一个。
我从女生手中接过,随后交给姐姐。
姐姐拿起后晃了一下,向女生抛去一个眼神,就像在问『可以吗?』
我看见女生有些哽咽,好像要哭出来,然后就像下定决心舍弃这个口琴一样点了点头。
见主人同意,姐姐便轻轻将口琴抵在嘴边。
「呜——」姐姐先是试音熟悉一下,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吓退了对面的女仆,哈哈……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在意呢,不过我倒是很在意,姐姐真的会口琴吗……?
阳光从后方窗户打了进来,正好洒落在姐姐头顶,柔和了姐姐身上的配色。这里虽然是化妆间,但并不是完全封闭,能看见街道上行走的人群,路过的车辆。
一阵短促清脆的声音从口琴的出声口悄悄溜出。
『查尔达什舞曲!』姐姐还是从最难的地方开始吹的。
我猛的转头,此时好像有一道道黑色的音符从出声口跑出,环绕在姐姐身边。这一段的速度非常快,尤其姐姐还是直接吹的高潮部分。居然能从第二个音开始就没有跑调。
陌生的口琴,陌生的地方,但姐姐的头还是在吹口处摇摆,划出美丽的直线。
可是我看着姐姐拿口琴的姿势,这并不是一个舒服,适合奏乐的姿势,更像是为了遮住嘴,因为女生的这个琴有些小,大概就是买来玩的,所以不遮住的话可能会有些难看……
注视着闭眼认真演奏的姐姐,这一瞬间,我甚至想过有没有可能口琴新出了电子版的,姐姐放的伴奏……
我虽然知道姐姐很厉害,这么年轻就能来北华附中教音乐,但自从我见到姐姐,除了教学时她会吹一些简单的谱子,我还没有见过姐姐自己练习,或者因为什么事情来演奏。
这还是……第一次。
我彻底被姐姐折服,手不自觉的端在胸前,试图等姐姐结束立马鼓掌。同样这里被折服的不止我,我身旁的优香,还有对面的女仆都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并且和我一样,手掌端在胸前,准备给姐姐鼓掌。
口琴散发出的声音慢慢变得柔和,平缓,姐姐摇摆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散。姐姐慢慢放下手,缓缓抬头睁开眼。那一瞬间,不知是因为姐姐的耳饰,还是我单纯的看走眼,姐姐的眼中也淡然出现一抹蓝色,可眨眼间便随着声音消失。
掌声瞬间响起,那群女仆又扑了上来,把姐姐围起来,不知道从哪掏出小本子找姐姐要签名。
我看着这一幕有些不解,就算她们同样被姐姐折服,也不太可能要签名吧……?我转头看向优香,结果优香也挤了上去。
我掏出手机,这还是我第一次尝试在网络上搜索身边的人,手指越过屏幕,在搜索栏输入姐姐的名字——夏聆。
『替补参赛仅靠一把千元长笛获得慕尼黑国际音乐大赛头奖……』
『震惊!几年难得一见的音乐大赛头奖竟被我国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女生获得。』
此刻我的表情就和报道中的标题一样震惊,不可置信的翻着一篇又一篇,下巴几乎要拖到屏幕上。
虽然在姐姐的教导下,我的音乐还算不错,但我一开始并不算热爱,只是觉得乐器能发出声音很新奇,所以喜欢上之后对这方面也完全不了解。
而且姐姐就是身边的人啊……虽然报道的标题肯定有夸大的成分,但即便如此,姐姐也属于大明星了,怪不得能来北华附中教课……这完全是降维打击嘛。
不过不过,姐姐对我这么好,这……这,这不是爽文小说的剧情嘛,我身边就没有普通人了嘛!
「小苏柠,」熟悉的女声从我身后传来,还有她身上的柠檬香气,「在想什么?」
我颤抖着转过身,姐姐和之前一样看着我,我看见她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随后她有些惊讶的说:「诶……小苏柠你原来不知道吗?我以为我在学校里很出名的。」捂嘴笑了笑。
「我不知道诶姐姐……」
「没关系啦,」姐姐再次摸了摸我的头,「小苏柠不要多想,她们说等等要来客人了,很期待我们的演奏。」
「嗯……」我刚要下意识的答应,可突然发现姐姐话语中的华点,「姐姐你听得懂日语哇?」
「是啊,因为之前要各处参加比赛,听的多了就听懂了,就是不会说。」姐姐再次摸了摸头。
我看着姐姐,阳光依然打在她头顶,可姐姐真的好松散啊,就像无事发生一样!
「姐姐我还能抱你吗……?」我有些诺诺的开口,拿着手机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当然啦,我也很喜欢小苏柠软软贴上来的感觉呢。」
「谢谢姐姐~!」我抱了上去。
店内陆续涌入客人,女仆们拿到签名也很快散去。化妆间只剩我和姐姐还有优香。
「给,」优香递来一本册子,「这是等等要弹奏的歌曲,麻烦你了。」
我翻开册子看了看,就四首歌,谱子也不算难,「没有没有,应该的。」
然后优香转身看向姐姐,「抱歉,我们一般只有一个琴师,所以夏聆你可以在一旁辅助吗?」姐姐点了点头,优香也露出笑容,回到镜子前好好化妆。
天还亮着,可阳光已不从窗子打进。我熟悉着演奏的谱子,姐姐则保养着手中的小口琴。
透过幕布,总是能听见什么『主人主人』的,想必客人已经非常多了。
这时,感觉有人走到了舞台上。
『主人大人、大小姐们,接下来是优香酱的歌唱时间哦~』
女生用非常可爱的声音讲出这话,而大概是有些用力过猛?所以我并没有听出是刚刚的哪位女生说的。
「走吧?」优香勾勒完最后一笔妆容便走到我和姐姐身前。
姐姐点了点头,靠着桌子的腰一用力便站直,我也从椅子上跳下来。
优香已经说过了,所以我径直走到钢琴附近的幕布后,姐姐则在优香旁边。
我们一起掀开幕布走了出去,店内关上了灯,靠着一些单独的小台灯照亮着每张桌子,唯一的一束光照着优香。
我把谱子放到琴架上很快坐好,然后瞥见了在角落的江屿。我冲他笑笑,随后手指轻轻陷进琴键里。
声音很快随着我的触摸传出,姐姐的口琴也在此时吹响,完美补全了单一的旋律,底下观众也都为这开场鼓掌,发出一片『啪啪……』的声音。
微弱的台灯仅仅只让桌面不再黑暗,照不清人群的脸庞。坐在台上,我只能看见他们挥舞鼓掌着的手臂,却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我紧忙找向角落的江屿,可我先看到的是他那闪着红光的摄像机……
————
『苏柠——你走神了。』
张砚清的动作停了下来,我睁开眼。蛋糕上猩红的火苗已经被我吹灭,拉上窗帘的书院漆黑着,就连他的脸我都有些看不清,只有外面不知是雨,还是什么的『啪啪』声。
『抱歉,』我直起腰,甩了下头发,『我们继续吧?』
今天是我的生日,现在很晚了,是我自己比较害怕被人看见,所以让张砚清等没人了再来。
『等下,苏柠。』张砚清拽住我将要切蛋糕的胳膊。
『怎么啦~砚清?』我冲黑暗里的他笑笑,可他的手臂却愈发使劲,我感到有些不对劲,『有点疼了诶砚清……』
我顺着那手臂望去……可只有一片漆黑。天天睡在书院里,所以我知道即便再怎么拉住窗帘,能见度最少也有五米吧?可是现在,他就在我身边,我却根本看不清他,而他的手臂也越来越使劲,我慢慢有些不自在。
『砚清?松开啦……』
他还是没有说话。我现在已经不是不自在,而是能感觉到因为血液流通较少,被他握住的下半部分,从手掌开始已经渐渐没有知觉。
我真的有些怕了,『松开……』边叫他松手,自己也在想办法摆脱。
我另一只手举到空中,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锤向他的胳膊。按理来说很快就会松开……
可我锤上去就像在锤一个钢板,以及即便自己使劲的想把手往出拽,他都纹丝不动。
我的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甚至感觉手掌那里散发出的凉气慢慢溢到我身前。
没有办法,我接过另一只手中的刀。刀的材质并不是塑料的,而是小厨房里的不锈钢刀。
『对不起……砚清。』我狠下心,顺着他胳膊砍下,可想象中鲜血四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右手从我眼前划过,来到左手下按响最后一个琴键。此刻的我仿佛再次淋雨,全身被汗水所覆盖,喘息声此起彼伏。
我猛的抬头,那黑白相见的五线谱上,仿佛有一条黄线在随着演奏推进,此刻正停留在第一首曲子的结尾。
鼓掌声盖过耳鸣,灯光也重新打开,照亮在精美的钢琴上,也照亮虚脱的我。
我缓缓站起身,低头慢慢走向幕布后,自己的左手在慢慢恢复知觉,而身后也再次传来女仆可爱的声音:『感谢大家的聆听,第一首歌曲……』
「苏柠。」一双手拍打在我肩上,幕布后女仆的声音已然沦为背景。我被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降下肩膀,并且用另一只手暴力推开。
但等那柠檬香气飘到我面前,我抬起头看,那蓝色耳饰在我眼前闪烁,我后悔了。
「对不起姐姐……」
「没关系,你还好吧?」
我很想说不好,可话到嘴边还是:「没什么……」
「哎呀小苏柠,真是什么都不想和我说呢。」
「没,其实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你去和江屿休息吧?我帮你弹完。」
是我自己来说帮忙的,姐姐没有生气已经很好了,结果现在还要靠姐姐么……
「好啦小苏柠,去找江屿啦。」姐姐推着我,稍微有些强硬,但我并不讨厌。
掀开幕布,姐姐将我推到外面就回去,「快去吧?」
我咽了口口水,台下的人们都在看着我。
不知道优香会怎么想,但姐姐应该会解释吧?也不知道其他女仆会怎么想,被姐姐解释了的优香应该会解释吧……?
最终我微微侧头,余光看向姐姐,对姐姐点了点头,然后扶着左手,在注视下,速度并不快的走向江屿。
途中有宅男对我伸出手,但被身前的女仆转移了注意力。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给优香造成损失……
走到江屿身前,他立马问道:「怎么了?」
我果断坐到他旁边,靠在他怀里,「刚刚我好像……梦到张砚清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总之回过神来时就弹完了……」
「很恐怖的吗?」
「嗯……我的手都没知觉了。」
我躺在江屿怀里,时不时的蹭着他,而他则有节奏的,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很温暖很舒服。
一天就这样很快过去了,姐姐弹奏了剩下三首曲子。好听……姐姐节奏把握的很好,对于钢琴,我时不时的会忘记延音,或者琴键跨度太大我弹奏不了。但看着姐姐,她总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我一直躺在江屿怀里,他也一直没动。直到优香和姐姐过来叫我们,我才从他身上起来。
「今天的演奏一定很棒吧?」车子里,老板来接优香。但之前优香都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所以其实是来接我们吧?
「爷爷怎么知道?」
优香问完,我听见老板哼笑一声,随后他说:「因为他们三个的气质很不一般呢,肯定能帮优香解决问题。」
「有些过奖了啦……」我很快回复。
「这倒确实呢,」优香转过身,「今天的客人也多了些,」随后她仔细看了看我们,「但好可惜……你们是来旅行的吧?」
「嗯……」
「果然啊……不然真想留住你们。」
「没关系,我很喜欢和优香做朋友。」这是实话,但留在店里还是算了吧……?其实今天被宅男们盯得都有些发毛了,江屿的小角落本身没什么人,结果全都往这边靠,还好有江屿拦着。
小优香拉起我的手,「呐,去爷爷店里吃饭吧?爷爷做的拉面很好吃,我请你们,就当今天的道谢。」
还没等我说话,老板先一步开口,就像故意堵我那样,「优香来付钱吗?」
优香转回去,「爷爷你好意思说,昨天的钱还没给我!」
在他们爷孙的争吵中,我苦笑着没有插话的机会,所以就再次来到老板的店里了。
简单吃了饭,我们就和优香道别,并且没有麻烦老板送我们,选择自己走着回酒店。
「啊……好累。」回到酒店我立马就躺在床上,即便刚刚还在感叹涩谷的夜景真美,可现在都抛在脑后了。
「要一起睡吗?」江屿站在床前看着我。
「不要,我想和姐姐一起。」我看着天花板,伸出左手有些呆滞的说。
「哎呀小苏柠不能这么依赖我啦。」
「可是我喜欢姐姐。」
「那你不喜欢江屿吗?」
「也……喜欢,但还是想和姐姐一起睡。」
「没关系,我睡外面就好。」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而紧接着姐姐也有些无奈的说:「行吧……」
江屿离开了,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我和姐姐。
「小苏柠?」姐姐的身影出现在天花板上……啊不,是我的视线里,「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情况了嘛?」随后坐到我旁边。
我看着姐姐,最终还是忍着麻烦告诉姐姐:「啊……就是在弹琴时,我看见张砚清了。」
「张砚清?!」姐姐有些震惊。
「嗯……那是他给我过生日的场景,但他死拽着我不松手。」
姐姐听完没有说话,摸着耳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房间陷入死寂,只有我和姐姐的呼吸声,我有些担心姐姐,所以开口,并且抱住她,「姐姐……不要讨厌我。」
姐姐微微转身,拍了拍我的后背,「不会啦,姐姐不会讨厌小苏柠的,小苏柠不要想这些。」
「嗯……」
「那小苏柠乖乖躺下,姐姐等下回来好不好?」
「去哪……」
「去洗澡啦,小苏柠要一起吗?」
我僵住,我喜欢姐姐,我知道这个喜欢不是普通的喜欢,所以和姐姐一起……
但是我尝试抬了抬抱着姐姐的手臂,一点力气都没,只好向姐姐抱怨:「姐姐坏蛋……明明知道我好累。」
她笑了笑,「好啦,那小苏柠乖乖等一会,姐姐很快回来好不好?」
「嗯……」
我有些不舍的松开姐姐。然后就像昨天那样,姐姐离开,我坐在床上……不,姐姐怪怪的,所以在姐姐关上门,我紧随而后就贴到了门边。
门那边先是传来窸窣的,姐姐走路的声音,然后姐姐像是坐下,开始和江屿说话。
『怎么样?』
『很不好呢。』
『是病吗?』
『是吧……但是是心里方面的。』
『……那有什么办法吗。』
『她昏倒那天,医生有和我说。』
『说了什么?』
『去爱她。』
『……』
『我以为像这样陪她就会好的。』
『……』
『说话啊,你才是该爱她的人,难道我看错了?你其实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不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
『混蛋!』
姐姐像是站起,往卫生间那边走了。
我默默地躺回床上,看上去这不是姐姐和江屿第一次聊了。姐姐本身也在因为宋建明的事不开心,却还要照顾我……
「啊……!」我晃了晃腿,感觉很烦,我对不起江屿,对不起姐姐。
明天还要离开,去巴黎转机到冰岛。机票都是江屿买的……
而且大半年了,江屿对我连隐私都没,他知道我担心,所以无论是手机还是什么,都会给我看,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我……我们甚至还没kiss过。
我喜欢他,可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在担心什么。如果时间久了,他会不会也和张砚清一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不知怎的,姐姐还没有回来,我就渐渐有些睁不开眼,慢慢不再乱动。
梦……
我没有做梦……也或许是我忘记了。
我坐起身子,窗外的阳光映入眼帘,刺眼的同时,仿佛还带了抹燥热。我撇过头,姐姐在我旁边,侧着身子,双手抵在下巴处打着轻声的鼾。
我手撑着,小心翼翼的挪到床边,用脚勾到不远处的鞋子,轻轻的穿上。
站起,来到窗边。太阳就像刚刚升起,堪堪挂在远处的天边,可路上的行人已忙碌起来,车辆也在街道上轰鸣。
看了一会,我便再次转身,推开卧室的门,看见睡在沙发上的江屿。
他并不是躺着,相反是坐着靠在沙发背上的。
慢慢走到他旁边,我戳了戳他的脸,很软,然后没忍住的捏了捏。
「苏柠……」
「你醒啦?」
他的声音酥酥的,并且皱起了眉非常可爱,所以我捏他的力道又大了些。直到我手臂有些酸停下手他才慢慢睁眼,「舒服了?」
「舒服了。」
「有做噩梦吗?」
「没。」
「那就放心了。」说完江屿就站起,还拍了拍衣服。
「你去哪?」
「去买早饭。」
「等姐姐醒了一起退房去外面吃吧……?」
「也行。」
我把江屿轻轻拽下,拉着她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有些害羞,将头撇在一旁,「怎……怎么了啊?」
「没什么,」我晃了晃头,摇了摇他的手,「只是江屿你会不会不开心?」
「我就算不开心,你问我我也不会说的吧?」
「那你想我怎么做……?」我凑近他,近乎要和他贴在一起,并且将他的手放在我胸前,嘴角有些害怕的颤抖,但也有期待的微笑。
「阿啦,江屿一大早就在调戏小苏柠吗?」姐姐推开门走了出来。
「你认真的……?」
「就是啊,姐姐出来的太巧啦。」
「有吗?可我的确刚刚醒哦,那你们继续?我等等再回来。」
说完,姐姐就走向卫生间。我也松开江屿,将手放在腿上,笔直的坐在沙发。
「你还好吗?」
「我很好!」
江屿沉默了,慢慢拿出手机,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我点开抖音,短视频账号是我和江屿一起登录的,他已经把这两天拍的照片发了出去,私信又爆炸了,软件下方一堆黄点。
只是他没有发视频,可能需要剪吧?即便如此照片的流量也很不错,大概赚了一两百块钱。
我又看了看状态栏的时间,江屿也在这时开口,「两个小时,飞机。」
嗯……现在是八点,我们离机场也不远,二三十分钟就能到。
姐姐推开卫生间的门探出头,「怎么样?你们俩结束了吗?」
「我们什么都没干啦!!」
看我有些急躁的样子姐姐笑了笑。
我们收拾好东西一起退了房,然后到街上的摊位前吃了小吃,慢悠悠的走到机场时,时间已经差不多。在贵宾室休息没一会就登上了飞机,江屿又是头等舱……
飞往巴黎的路途有十三个小时,我和姐姐本来都打算再睡一会,可江屿又抽风,找空姐要了发带,给我绑了个侧马尾。我只冲他笑笑,这十几个小时里我们几乎没有说话。
来到巴黎,由于江屿买的是连携机票,我们没有待多久,甚至没有出航站楼就坐上了去往冰岛的飞机。
下午五点,我们抵达世界尽头——冰岛。
走出舱门的瞬间,裹挟着清冽冰川气息的风就猛地灌入鼻腔,瞬间有一种精致且孤独的感觉,与东京的时尚有着明显的反差。
时间不早了,但江屿还是租了车,带我和姐姐到了钻石海。
这里显然没有网上带有滤镜的氛围好看,但我还是跳到一块冰上坐下,冲他伸手。
可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拍照!我有些郁闷的又抖了抖手臂,他这才收回相机来到我面前,然后一把把我拽下抱在怀里。
大概是动作有些大了,其他的老外见到这一幕都喊了起来,但听着海浪的声音,和江屿的心跳声,我还是开心的微笑。
紧接着回到车上,江屿又围绕着悬崖边开了一会,在格林姆斯教堂停下。
我拉着他,坐在教堂的椅子上,站在教堂顶的走廊,姐姐跟在后面,真就像宋建明说的那样,看着我们两个孩子。
稍晚些,我们回到酒店一层的餐馆。
「三位想吃些什么?」坐下后,服务员果断上前,用流利的英语询问着我们。
我接过菜单,简单点了几个,并且询问了江屿和姐姐。
在点完后,我特地用冰岛语嘱咐了服务员两句,姐姐总不可能还来过冰岛演奏吧?所以他们俩都懵懵的看着我呢。
「说了什么?」服务员笑着走后江屿迫不及待的询问。
我揉了揉头发,笑眯眯的看着他:「我和他说我要跟你做那个,叫他上点能给你补充的。」
说完之后江屿一直红着脸到上菜之前,姐姐也是,紧紧搂住了坐在她身边的我。结果服务员并没有拿奇怪东西上来。感觉江屿有些失望呢?
吃完我们就回到房间,这次酒店没有区分开卧室和客厅,所以江屿在沙发上坐下后也还在追问:「你和服务员说了什么?」
我朝他挥了挥手,他也紧跟着走过来,我们完全忽视了旁边的姐姐。
他站到我身前,我招呼他蹲下,然后撇过他的头,捏了捏他的耳朵,在他耳边低声说:「笨蛋江屿,我对海藻类物品过敏哦~」说完,我抿上嘴,朝他耳朵轻轻的咬了上去,我感觉到他身子抖了一下,所以我很快松开了他。
可江屿这混蛋一站起来就看向一旁的姐姐,把我和他说的都告诉了姐姐。我气的锤了锤他,然后拉住他,把他缠到床上。
「今天~」我手指从他胸前滑下,「我们一起睡吧。」然后拍了拍他肚子。
姐姐在另一张床上则有些不好意思,「要不要我去再开一间……?我真的有些影响你们吧。」
我刚想说话,江屿就先一步打断我,「麻烦你了,钱我结束给你报。」
我只能看着姐姐笑着离开。
「你干嘛……」我推开江屿,然后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又低下头。
明明是我自己勾引他的……我好贱我到底想做什么。头突然又好疼,屋子里暗暗的,拉着窗帘没有开灯。
「抱歉。」
过了许久,我向一动没动的他道歉,并且耸了耸肩膀,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可就在我要解开裙子时,他起身按住了我。
「你不愿意的话不要勉强,时间还长。」
他不等我继续就坐到另一张床上,径直躺下看着天花板。
解裙子的手悬在空中,最终我也无力的倒下,盖上被子,看江屿故作轻松的玩着手机。
「对不起……」说完这话,我彻底躲进被子里。我不敢看他,最终在一片漆黑的被子里,意识飘落向外面的海风。
————
『苏柠——你睡着了。』
我慢慢睁开眼,胳膊很麻,但我还是撑着手爬了起来,下意识的拨弄了下刘海。看向门口,砚清手中端着饭,我在他卧室的桌子上睡着了……
『抱歉,明明说教你课。』
『没事。』
『诶……』我突然想起,『你是不是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等下在说也可以,你饿了吧?』
『是有点……』
他走了过来,将碗放到桌子上,是炒豆腐加米饭!看到豆腐的瞬间,那抹豆香就伴随着酱油的香气飘进鼻中。
他坐在我旁边,我快速接过他手里的筷子,不见外的吃了个精光,一滴米也没剩。
『嘻嘻,』我举着碗冲他笑笑,就像期待表扬的小孩,『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要说什么?』
他摸着我的头,那手很温暖,我也适宜的配合他抖了抖身子,然后靠在他怀里。
『是啊,我想说……』他突然停住,喘息声也消失不见。
我直起身子,想要回头。
可——『我想说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拽住我的头发,粗暴的将我拉到后方床上。
『突然做什么……很疼啦……』我摸着头,不可置信的问着他。
可他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却愈发模糊,最终只剩一团人形黑影。
那黑影快速来到我面前,快到使我闭上了眼,随后我只觉得脖子被人狠狠掐住,而那声音还在我面前重复着:『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勉强的睁开眼,这团黑影就像是气体,会随风摇晃,产生类似火苗的摇摆。
被掐的很难受,感觉就快呼吸不上来。而不知是不是死亡的感觉席卷,泪水从我眼角滑落,我从喉咙里死挤出两个尖锐并模糊的声音,『松……开……』希望它松手,并且自己也在尝试拍打这手臂。
可没什么用,虽然它看上去像是气体,可硬的要死,自己根本拍不动。
窒息感再次涌来,感觉只需要十秒……不五秒,我就会彻底死掉。
我再次从喉咙里迸发出声音:『求求你……』无奈的扯了扯他的手臂。
视野一片漆黑,大概是供血不足了?不知道……
就在我放弃抵抗,思绪要跟着后方随风飘荡的窗帘消散时——脖颈被掐住的力气瞬间消失,眼前也变成陌生的样子,黑影也不见了。
我捋顺头发,大口吸着劫后余生来之不易的氧气。
「这是在哪……」我看了看左边然后低下头,是陌生的墙壁和床。
可就在我刚想起身时,我摸到了软软的东西,我猛的扭头!——「啊!」
那黑影没走,反而就在我旁边!我尖叫着闭上眼踢向他,手也在他脸上扭动一会后抓起枕头、被子,身边有的所有东西扔向它。
那抹窒息感再次袭来,可我根本不敢停下。头好疼,头发也在不知不觉间飘在他那边,被拽的生疼。很快,手中已经没有能扔的东西,我一咬牙,骑在他身上锤他。
「不要……!不要……!」
自己的手每落下一次,就大喊着希望他赶快离开,可即便我尽自己最大的力,那窒息感还是若有若无的存在。泪水夹杂着汗水滴落在他身上,我依然不敢停手。
「求求你离开……!」
慢慢的,被衣服和床单等东西覆盖的它好像没了动静,我也没了力气,趴在它身上大口喘着气……
头发被汗水黏在一起,全身都湿透了,我这才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只有内衣……
但恍惚间,一抹熟悉的花香传来。我立刻翻开床单,看见那人时不由得后退。
「还好你先拿东西扔到我身上再打我阿,不然真的要痛死了。」
「对……对不起。」
我又爬了回来,慢慢给江屿身上的东西扔回去,他没什么伤,可能就像他说的那样,全被枕头什么的缓冲了。
「梦到什么了?」
「张砚清……」
我看着江屿的表情,分辨不出来。他看上去有被打的难受,有接受了的无奈,有对我的爱,还有一丝故作坚强。
他头发被我打的很乱,衣服也是,看着他的样子,我眼角的泪水滴到手上。江屿还想说什么,但我身体微微前倾……堵住了他。
仅一瞬,我便轻轻松开。
「对不起……」
「没什么……」
他没有上前继续,表情有些错愕。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刚刚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样,情不自禁的就靠上去了。
『江屿,你们还好吗?我刚刚听见苏柠一直在叫。』
姐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闷闷的,很急。
我和江屿交换了下眼神,就像在讨论『谁去开门』,最终我输给江屿,毕竟他现在不是很好……所以我下了床,来到门前。
拉开门看见姐姐我就抱住了她,「啊……小苏柠,怎么了吗?」
「姐姐……」我声音里带着浓烈的自责,「我刚刚打了江屿。」
「啊?你为什么打他?」姐姐拖着我,慢慢走到里面。
「我梦到张砚清了,醒来之后不记得江屿……」
「啊……那对不起小苏柠,应该我和你睡得。」
走到沙发,姐姐应该看到了,不肯定看到了江屿被我打的样子。然后转身坐下,摸着我的头。
「姐姐……」
「嗯?怎么了吗?」
「我想和江屿出去散散心……」
「那……你不想我跟着吗?」
我摇了摇头,贴在姐姐耳旁轻声说,「只是希望姐姐不要吃醋。」
「好。」姐姐笑笑。
随后我们把江屿拉起来,他没什么事,单纯就是享受……?所以才一直待着不动。
走出酒店,江屿开上车,我们围绕着环岛自驾。等到了一片秀丽的草地,我拉住江屿,让他停下。
我下了车,在草丛的簇拥下,慢慢向对面走去。
汹涌的海浪吹打着墙面,海风使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来到悬崖边,我低头看去。
海面上有很多鸟儿在觅食,它们挥动翅膀的声音此起彼伏,与海浪形成完美的音律。
我拖着头发,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怎么了吗?要来这种地方。」江屿裹紧外衣跟着我。
我拉起他的手。又哭了,我好没用啊……
「江屿,我是个拖累的吧……今天还打了你。」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好像都在拖累你和姐姐。」我说完,海风在此时呼啸吹过,空气中夹杂着未被污染的泥土的清新。
「没有这回事。」他抱住我。
我摇了摇头,「我都听到了啦,你和姐姐一直在聊该怎么照顾我吧?」
「苏柠……」
我伸出手抵住他的嘴,再次低头看向悬崖下的海面。亲眼看着那好似钻石的泪水落在地面,荡起一片涟漪。
「我是不是跳下去就好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想法,就是觉得应该……所以就说了出来。
我再次看向他,他的眼睛很大,此刻的瞳孔更是一跳一跳的,是被我吓到了吗?
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给他,希望他不要太难过,却透过他的瞳孔,看见泪水在我脸上肆意流淌。我笑的更大了些,松开握住他的一只手,将脸上的泪水荡开。
江屿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就像断线的风筝。
「笨蛋……」
喃喃完,不知怎的,我的身体又微微向前,扶着他踮起脚尖,再次吻上他。
他的嘴唇很干,整个人也还是僵住的,明明我这么主动……
所以我掐了掐他的肩膀,在他嘴唇上留下自己的牙印。
他这才反应过来,收紧了手臂,将我抱在怀里。
风声、涛声、鸟鸣声重新涌入耳中,却不再吵闹,而是这世间唯一的、为我们而鸣的乐章。
我们就这样站在世界的边缘,在呼啸的海风中,感受对方嘴中的温度。
许久,也许是缺氧,也许是情绪耗尽,我们才微微喘息着分开。
「江屿……不要生我气。」
「不会……」
「那还想继续嘛……?」
「你想吗?」
「想!」
不记得我们吻了多久,只记得觅食的海鸥渐渐离去,只记得远处姐姐站在车旁露出的笑脸。
之后的几天,我们又去了海豹海滩,明明听说那里的风大到连人都能吹走,可惜我们没有遇见。还去了蓝湖温泉,见识到了姐姐的泳衣!还看了喷泉,去了火山,乘船到海中央见到鲸鱼,在瀑布后看日落。
基本把冰岛逛了个遍。而姐姐在看我们接吻后基本每天都在抱怨,『为什么要找我来当电灯泡啊』之类的。
梦魇也没有在出现,我的情况好像也稳定了些,当然,就算我真的再次爆发,江屿也会拦住我的吧?
毕竟姐姐每天都在另一个房间,只有我和江屿一起。他说他会陪着我,一直一直……
我们坐上了回家的飞机,不过这次是在维也纳转机的,姐姐特地没让江屿买连携机票,说是要带我见个人。
维也纳国家歌剧院最年轻的首席双簧管,是一位履历耀眼到我都知道,并且国家也大肆宣传的女生——塑心。
可姐姐见到她时喊的却是——『小白。』
塑心还摸着我的头说:『啊小苏柠,夏聆一直和我说起你呢。』
而且最主要的是,塑心告诉我,姐姐送我的那根双簧管其实是从塑心这里偷来的,还说姐姐真是个还坏蛋呢。
最后我们看了塑心的演出,在晚间坐上了回北华的飞机。
回到国家后,这里却再次下起了雨。姐姐再次带我们来到那家饭馆,说要请我们吃大餐。
「今年的雨好多呢。」
依旧是窗边的位置,姐姐和江屿依旧吃的很慢,我只能无聊的趴在桌子上,看着雨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外面。
「阿啦~小苏柠是不是有些无聊了?」姐姐又摸了摸我的头。
「还好啦……」
看着雨水溅起涟漪,观感其实很好,虽然的确很困,但也没那么无聊。
姐姐和江屿咀嚼的声音萦绕在我耳边,还有不远处的雷声。
大概有些冷,所以我吸了吸鼻涕。听到声音的江屿立马把筷子放下,脱掉自己的外衣披在我身上。
依旧是熟悉的花香,熟悉的温暖。
「轰——!」
一道闪电仿佛劈开了街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刺目的白光顺着窗子,吞噬了整个房间,将餐厅内的一切都染成纯白。
我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等视线渐渐恢复,窗外暴雨如注的街道上,凭空多出了三个人影。其中一男一女牵着手,已经倒在地上。
而最后一人,正缓缓转过身。
「啪嗒。」姐姐手中的勺子掉落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捂住嘴,全身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雨幕之中,那道身影坚韧如山。而我看到的,唯有他眼中那一抹——深邃如海、穿越了时空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