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正阳看似随意的目光，在石要微微变化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
“堕落天使”这四个字，对大多数人而言只是个陌生的词汇。
像凌歌这样的年轻天使，或许听过只言片语，但不会有什么深刻印象；卡米拉作为恶魔外交官的学徒，可能了解更多，但也未必会对其有特殊反应。
但石要的反应，有点过于怪异了。
那不是听到奇闻异事的好奇或惊讶，而是一种瞬间的震动，瞳孔收缩，呼吸的短暂停滞——虽然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但在蓝正阳眼中已经足够显眼。
很明显，石要对堕落天使的在意程度远超旁人。
他知道什么吗？还是说，堕落天使和他有着很重要的关联？
然而，就在他打算再多聊几句，找个机会把石要单独拉到一边旁敲侧击一下时，展会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但并不凌乱的脚步声。
五六个穿着深色便装、身形各异的男女走了进来。他们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普通的参观者，但眼神却精确锁定了几人所在的位置并分散开来，隐隐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男人。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公式化的微笑，径直朝着众人走来。
“抱歉打扰几位参观的雅兴。”男人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些事情，想请几位移步聊一聊。”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凌歌眉头微蹙，环视了一圈包围他们的人；卡米拉面露疑惑，噤声沉思；石要第一时间和古生对视一眼，互相缓缓靠近；欧利昂走近男人，表情凝重。
“有什么事吗？”
“你管不着，跟我们来就行了。”男人根本不在意欧利昂。
“回答问题，找我们有什么事？”蓝正阳懒洋洋地开口，身体却微微前倾，挡在了众人前面半步。他依旧是那副普通游客的打扮，但整个人的气质在开口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为首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蓝正阳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脸色微变，似乎有些意外，但依旧坚持：“只是有些话想问，不会耽误太久。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谈论某些事情……不太方便。”
古生忽然微微侧头，凑近石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是恶魔。”
石要心头剧震！恶魔？目标果然是古生的血煞刀吗？因为之前诺贝的逼迫失败了，现在想用更直接的手段？
他立刻向古生靠拢了半步，摆出戒备姿态，同时目光扫过四周。
对方似乎没有动手的打算，只看外表也看不出深浅。加上有蓝正阳这个正牌超阶在，对方得手的可能性不高。
见蓝正阳护住众人，为首的男人目光投向他们。视线最终在古生面前短暂停留，随即便牢牢锁定在了石要身上，脸上的激动溢于言表：“这位……石要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石要愣住了。
什么情况？找他的？为什么？
而且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这基情四射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他混血的身份？还是因为他最近卷入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麻烦？堕落天使的事情暴露了？不可能啊，除了欧利昂，应该没人知道……
他看向前方的欧利昂，欧利昂也察觉到了石要的视线，甚至猜到了他的疑惑，只是摇头表示不知情。
蓝正阳也察觉到了对方目标的怪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彻底挡在石要和那个男人之间，语气依旧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也一样。或者，你可以先告诉我，你们是谁？又，代表了谁？”
男人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蓝正阳如此不给面子。他身后那几名便装男女也悄然调整了位置，气氛陡然紧绷起来，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属于超凡者的能量波动，虽然极力压制，但依旧能被感知到。
“这位先生，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和石要先生谈一些私事。”男人强调道，眼神却锐利地看向蓝正阳，“还请不要妨碍。”
“私事？”蓝正阳嗤笑一声，他原本普通的身形似乎微微挺拔了一些，一股浩浩荡荡的气势开始缓缓升腾，虽然依旧没有完全展露超阶的威压，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和强大实力的压迫感，还是让对面几人脸色微变。
“在我的眼皮底下，想带走联邦的公民，还是警卫局的成员，这可不算‘私事’。”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便装男女，最后落回为首男人脸上：“看来你们是不打算亮明身份了？那我只好把你们当成意图不轨的……”
话音未落，一个低沉、浑厚，带着奇异共鸣感的声音，忽然从展厅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蓝正阳，停手吧，他们是我的人。”
随着声音，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面容刚毅，线条深刻，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用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将两米以上的身形衬托得挺拔如松。
他一出现，整个展厅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周围人的视线都难以忽视这个高大的身影。沉稳如磐石般的深褐色眼眸扫过男人，男人便面露不悦地收敛了所有气息，离开了展会。
蓝正阳眼睛眯了起来，身上那股蓄势待发的气息并未完全散去，但语气缓和了些许：“诺贝？你这是什么意思？在迪塞尔市，动用你的人，围堵联邦公民和警卫局人员？想做什么？”
来人正是撒旦城驻联邦的外交主理人，巨魔——诺贝。
诺贝走到近前，先是对蓝正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石要、古生等人，最后重新落在蓝正阳身上，声音沉稳有力：“别误会，我并无意破坏规矩，更不想和联邦为敌。只是我，我们确实有些事情，需要与这位石要朋友单独谈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以我的身份，以及我个人的信誉担保，只是谈话，绝不会伤害他，也不会强迫他做任何违背意愿的事。我只是需要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诺贝的态度出乎意料地诚恳，甚至有些……放低姿态。这与他之前为了古生强硬交涉时的风格截然不同。
蓝正阳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他和对方的交集不多，但诺贝的实力毋庸置疑，和他在同一层次，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而且必然引发外交风波。这里又是人来人往，到时候身份暴露出来，迪塞尔市的秘密被揭穿，这么多年的共存努力就全白费了。
冯珂一直在为这件事尽心尽力，蓝正阳从认识她以来就是如此，作为朋友，他也不希望就这样空忙一场。
而且诺贝现在摆出协商的姿态，反而不好强硬拒绝。
“谈什么？”
“这不是能在这里说的事情。”
“……石要，你怎么想？”蓝正阳沉吟一会儿后似乎有了决断，转头问起了当事人。
“我……想听听他怎么说。”诺贝的态度很诚恳，而且他隐隐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
在他的视角来看，只可能是和他的堕落天使身份有关的事情。
“好，但我必须在现场，可以吗？”
“嗯。”
“……那好吧。”诺贝也点了点头。
